“你这话什么意思!”
纳喇氏的声音一下尖利起来,没有一个母亲能在关系孩子安危的时候还能泰然自若,“我的万黼怎么了?”
乌雅氏垂首,为了证实她心中的猜测,前些日子她已借口去拿些四皇子的旧物去过阿哥所,打点了那里的宫人见到了纳喇氏的儿子万黼。
照看他的奶娘说这孩子从小体弱,越大身子反而越不好了,前些日子倒春寒,晚上咳嗽了几声,第二天太医来看了,也开药一直吃着,可就是始终不见好,这几日虚弱得都起不来床了。
阿哥所的管事早已将情况回禀了玄烨,玄烨也十分上心,让太医每日照看着,却始终不见起色,许是担心纳喇贵人知道了着急,怕惊动了胎气,也就瞒着没通传。
到乌雅氏去的那日,万黼已经卧床三日未起了,每日也只能简单喝下些牛乳熬的小米粥,稍微吃多一点,就是剧烈咳嗽,将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乌雅氏看着孩子虚弱地躺在**,面色白中带青,小小年纪就饱受病痛折磨,心中亦是难过,若真是喝了那药的缘故,这孩子恐怕不止疾病缠身,更很难长大成人。
今日听纳喇氏这么一说,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她缓慢地将看到的情况转述给纳喇贵人,语气尽量沉着、平静,可纳喇氏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眼看着就要激动得晕厥过去。
乌雅氏一把捏住她的手腕,用力迫使她听自己说话:“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警醒过来,如今一个儿子已经病入膏肓,你还要腹中的胎儿再冒一次险吗?!”
“不……不可能,我的万黼好好的!”纳喇氏语无伦次,“年前他生辰,我才送了糕点去,也不知谁教他的,他还偷偷叫了我‘额娘’,他已经会说话了……明年……明年可以去上书房……”
她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话,一边眼泪止不住往外流,惹得乌雅氏心里也一阵发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不行……我不信,我得去看看!”她边说着边要站起来,谁知一阵头重脚轻,天旋地转一般径直摔倒在地。
纳喇氏终究还是经受不住这个消息的刺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乌雅氏连忙扶住她,大声喊琉璃进来帮忙。
茗烟和琉璃听见内室的动静,吓得赶紧跑进来,就看见纳喇氏已经晕倒在地。
乌雅氏急道:“琉璃,赶紧去请太医!茗烟,过来帮我把你家小主抬到**去!”
纳喇贵人的突然倒下,令到几人手忙脚乱,乌雅氏一直守到太医来看过,确认晕倒只是一时气血上涌导致,纳喇氏和腹中胎儿都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看着纳喇氏沉睡中仍拧紧的眉头和眼角不时泛出的泪花,乌雅氏唤过茗烟吩咐道:“我瞧你也是个好的,务必好生伺候着,你家小主醒了立马吩咐人来永和宫通报,记住,千万不能再替你家小主私自熬药!不然出了事,你第一个掉脑袋!”
茗烟听她说“私自熬药”,心里更加紧张,这说明乌雅氏知道小主平日里自己按药方熬那副补药的事,眼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那药出了什么问题,但平日里药是自己熬的,万一出事自己定然脱不了干系。
而如今纳喇氏昏迷不醒,乌雅氏又说得吓人,没了主心骨的她也只会不住地点头应是。
而令乌雅氏出乎意料的是,连等了几日,也不见咸福宫来人。
她不放心,又命初心去了一趟咸福宫,结果初心却连咸福宫的大门都没进去,守门的宫人说接了知会,晶莹轩的主子不见墨韵堂来的人。
如此针对的话语把初心气得够呛,回来一路上都在抱怨纳喇贵人把好心当成驴肝肺,自家小主白替她担心。
乌雅氏听了初心的回禀,沉默了良久,之后就再没有打发人去咸福宫打听消息。
而晶莹轩这段时间更是大门紧闭,许久都未见纳喇贵人的出入,只偶尔能瞧见茗烟的身影在咸福宫与阿哥所之间来回奔波。
“娘娘,奴婢将那玉佩塞给了秦奶娘,她终于答应明日将皇子带到院子里晒太阳,到时候咱们到宫门口就能见到皇子了。”
茗烟带回来了好消息,纳喇氏心中一喜,挣扎着从**坐起来:“快,扶我起来,我要去给万黼做些他喜欢吃的绿豆糕,明日给他带上。”
谁料一下起得太急,身子又是一晃,吓得茗烟赶紧又将她扶回**躺好。
“娘娘别急,绿豆糕奴婢这就吩咐小厨房做去,您保重身子要紧,您不顾着自己个儿,还得顾着肚里的小皇子呢!”
纳喇氏抚了抚已有些显怀的腹部,内心百般滋味杂陈,这些日子,乌雅氏的话时时刻刻在耳边响起,到了夜晚,自己更是夜不能寐,但与其说她不相信乌雅氏说的是真的,倒不如说她是不敢相信。
自从怀上万黼后,那时的自己一心想搏个皇子上位,那汤药是一道没落下地喝了整整十个月,所幸生下来果真是个皇子,虽不能亲自抚养,但总算宫里的漫长人生也有了一点指望。
可万一乌雅氏说的是真的……她猛地甩甩头,想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
不会是真的!
她的万黼不能有事,也不会有事!
一定是嫉妒!乌雅氏一定是嫉妒自己又怀上龙胎,想要吓唬自己!她不光诅咒自己的孩子害病,还一定恨不得将自己吓得流产!
她要镇定,要平复下来,要养好胎,才不会中了乌雅氏的计!
对,养胎!纳喇氏扬声唤道:“茗烟!”
茗烟以为她哪儿不舒服,赶紧跑进来候着:“小主,奴婢在,您有什么吩咐?”
纳喇氏压低声音急切地说:“快,去给我熬副药来。”
听她这个语气,茗烟哪里不明白她指的药是什么,只是那日乌雅氏的喝令还在耳边,要自己切记不能再熬那个药,否则出了事自己就要掉脑袋!
一时间茗烟十分为难,她踟蹰着劝道:“小主,要不咱们再找太医来瞧瞧那个药方,确实没有问题,再喝也不迟啊。”
纳喇氏哪里等得,一下怒火中烧:“我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