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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情如花絮撒满路

2026-02-21 12:19作者:闫可平

吕布韦在豫州恩特机械厂考察了两种锯,一种是石塘里的地锯、道轨锯,也就是大切,一天一夜能锯百多米、深度一点二米,着实神速,比胡三当年切豆腐要快千倍万倍。第二种考察的是龙门锯,是厂子里专门用的,能组合能吊装,这对于吕布韦来说,有耳目一新之感。他考察完的当天夜里,便给高俊打了电话,高俊说等你回来敲定。

这天晚上晚餐之后,他非常兴奋,兴奋得睡不着觉,于是,沐浴后更衣,穿着白色休闲服出了酒店,在大街的人行道上散步。

霓虹灯下,法国梧桐树舞影婆娑,那掉在地上的树影,竟然像着了装的无数只蝙蝠在颤动,绿化带像一排军训的大学生穿着迷彩服在操场上正步而行,好似喊着口令:一、二、三、四。迎面来的灯光照在它们身上,亮亮的,红红的,绿绿的,吹着笛儿,唱着歌儿。

车来了,车去了,绿化带安静下来,林荫道也安静下来。散步的人很少,但是总有三三两两的男女勾肩搭背,搂腰挎臂。更有甚者,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依旧相互咬着嘴唇……吕布韦有些羡慕和嫉妒:城里人的作派,相爱也是这么有学问,这么有文化,所有的恋爱文化一定是起源于城市。

“叮铃铃”变换了铃声的手机在上衣兜里横冲直撞,它被吕布韦的右手捉住以后还拼命地再喊上两嗓子。吕布韦打开手机,一看是吕银儿打来的,便不情愿地接了。

“大哥呀,你好啊,考察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去人帮忙,以政府的名义给你完成这次预订。”吕银儿关怀备至,在电话那头得意洋洋,让她的语言乘上信号快车,悠悠地传进吕布韦的耳朵。

“你好好在镇里做你的官吧,少操点心为好,这事我自己做就行。”吕布韦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现在是乡改镇喽,该操的心还是要操,镇政府正在丈量矿山开采面积。今天丈量了二十多家,旗开得胜噢。”吕银儿在电话那头声音婉转。

“乡改镇是国策需要,人口增加自然要乡改镇。”吕布韦感到新鲜,其实,改啥都一样,都是在党的领导下,况且乡改镇又不是一天了。

“我来之前就改了,只是没有机会传达精神。”吕银儿笑着回答,在她心里认为,大哥真是有点孤陋寡闻,自以为是,自己只不过找个由头而已。

“你有什么事请说吧!”吕布韦知道,吕银儿是多么的好动不安。

“每一家矿山都有盗取国家资源的嫌疑。”吕银儿说。她本想说你盗取了国家资源,但感觉到不合适,便说成了许多矿山,声音也是温柔的。

“那就该抓的抓,该拘留的拘留,该判的判,该枪毙的枪毙。”吕布韦认为银儿的举措是胡搅蛮缠。

“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能不领情,不过,该纳的税一定要补上,不交补欠税就追究刑事责任。”吕银儿义正词严。

“噢,原来是这样。”吕布韦心中松了一口气:“原来政府是为了税收。问你一句,我的矿山超面积开采没有?”

“有啊,还挺大的,装什么装。”吕银儿那边又传来了笑声,声音振动着电话信号。

“超标多少?”吕布韦平静地询问,心想:这个吕银儿变得这么残酷无情。

“你几十亩地没有纳税。当然不会比王母娘娘的瑶池占地面积大,王母娘娘的瑶池是省城十环内面积的总和。”吕银儿笑着说。

吕布韦猜想:此刻的吕银儿一定在卧室里或在休息室里,也许在办公室里调侃着自己。

“那就该补的补,该交的交,光明正大一些。”吕布韦十分地不舒心,交钱谁还舒心高兴。

“慢慢来,大哥,治理环境不是一日之功,丈量矿山开采面积只是个插曲,只是一种正能量的体现,一种不忘初心的证明。”吕银儿换成一副不紧不慢的腔调。

“这些词我没听说过,我现在正在散步,有事你找高大哥联系好了。”吕布韦挂了电话,他不明白吕银儿是啥意思。

“叮铃铃”吕银儿又把电话打了过来,吕布韦只好又接了她的电话,这个二妹子,疯婆子一样的行事风格。

“大哥呀,我来绿原当这个党委书记不容易,哥哥不要给妹妹计较,妹妹是哥哥的忠实信徒。同时咱又是一家人,笑话不能出在你身上,只要哥哥配合妹妹工作,年底绿原镇给你发个大奖杯,纯金白银打造。”吕银儿连拍加打加吓唬。

“绿原镇是你的,随你怎么折腾,哥哥是搞石业的,是搞经济的,和你不是一路人。”吕布韦一句话将吕银儿拒之千里。

“大哥,我是咱吕家人,你可不能不认我这个妹妹,即使你不认我这个妹妹,我这个妹妹要认你的……”吕银儿说话的声音变得决绝,坚定。

吕布韦又一次挂了电话,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里波涛汹涌,这个二妹像小时候一样霸道,记得小时候有这样一件事。

吕布韦领着吕布生、吕布河、吕布畔,吕布辉和吕银儿在绿原山上拾柴禾,大家都拾了一筐,惟独银儿拾了半筐,于是她就坐在送子观音庙前大哭起来。

“银儿哭啥。”吕布韦问。

“我的柴禾没满筐。”吕银儿瞪着泪眼说。

“你小嘛!”吕布生说。

“你们比我都大不了多少。”吕银儿理直气壮地说。

“你是女孩子当然拾得少。”吕布畔给她找着合适的理由。

“拾柴禾面前不分男女,咱们是一家人,哥哥们要匀给我点,不给我点我就不走。”吕银儿蛮不讲理,说。

“你不走,观音娘娘会把你抱走送给人家的。”吕布生出了一个馊主意吓唬她。

吕银儿上前把住下山的路口,有一女当关,万男莫开的气势,说:“不行,不给我拾满谁也别想走。”

“现在天快黑了,这里有狼,走晚了不被黑瞎子吃掉才怪呐。”吕布河神神秘秘地说。

“先吃掉你。我不怕。”吕银儿真的不怕,大家没有了办法。

“银儿,把我那筐给你,我要你那半筐。”吕布韦对银儿说。

“行,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吕银儿伸出手和吕布韦拉钩,还用大拇指盖了章。

吕银儿笑了,脸上有两个幸福坑。

“妹妹,不是自己劳动来的不能要。”吕布辉生气地说:“咱爹怎么说的,不劳动者不得食。不能要大哥的。”

“关你屁事,我要的是大哥的,这样我明天就能上学去了。”吕银儿背起吕布韦那一满筐柴禾下山去了。

吕布韦每每想起这件事,便会对银儿有些想法,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三到七岁其性格脾气就己经长成。山难改,性难移,从小的脾气改不了,正因为她有这种性格,才顺顺当当地读完大学,经过考试,成为科班出身的公务员,只是这脾气,真有点匪夷所思。

吕布韦想着银儿的事情朝前溜达,他想,如果李大丽在身边该有多好呀,能享受一下豫省的夜晚,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对恋人,自己从来没有和李大丽在城市亲吻,因为脑子里没有城市的恋爱文化,噢讶,自己的爱情生活也是落后的,恋爱也是落后的,恋爱也是一种文化,自己连这些都不知道,竟变成恋爱盲一个,怪不得林小小说城市人和农村人是两种概念,这一观点还真的被她说中了。

林小小!大脑里又蹦出这个姑娘,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会想念自己,或者会恨自己,也许她真的在汶县消失了……他这样想着,又朝前走了百十米,他看到前边不远处有张连椅,连椅上坐着一个姑娘,坐在那里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机,身边放着一束玫瑰花,手机里发出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开往汶县的客车马上就要到了,请携带好您的物品,到六号检票口检票……”

“小小!”吕布韦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情不自禁地朝连椅上的姑娘喊了一声。

那姑娘抬起头来朝他笑笑,灯光使她的脸变得有些发黄,面貌和林小小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眉心里多了一颗美人痣,美人痣可能是朱红色的。

“哦,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吕布韦表示道歉,迟疑着转身要走。

“没错呀,我就是苏小小。”那姑娘一笑,说:“您是哪位?”

“我叫吕布韦。”吕布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世界上相貌一样的人真多,这个世界原来很小。”

那姑娘用哀怨的眼神凝望吕布韦几秒钟,忽而笑了,说:“历史上有个吕不韦,卫国濮阳人,战国末年商人,政治家,思想家,很伟大!”

“你很有学问。我是现在的吕布韦,是个商人、农民。”吕布韦笑了笑说。

“坐下吧,休息一会。我是豫州大学历史系讲师。”那姑娘挺大方,挪了屁股,让出一个宽阔地带,让吕布韦坐下。

吕布韦本不想坐,怕伤了人家面子,只好坐下来,说:“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呢!”

“我姓苏,叫苏小小,我和南齐时期著明歌伎苏小小同名,她是中国版的茶花女。”苏小小说。

“是个才女,死的太早,太不幸了。”吕布韦没事就在手机百度上浏览,他曾搜到过这个苏小小,记得最清楚的应该是这个钱塘苏小小,那时的苏小小貌美如花,如果穿越到现在,应该和眼前的这个苏小小一样貌美,千男万男争相娶之,不再干大学讲师之类的工作。

“你在想什么?”苏小小瞪着眼睛问他。

“我有个朋友也叫小小,只是姓林,叫林小小,长得和你一般无二,只是你比她多长了一颗美人痣,你手机上那段录音就是她的声音。”吕布韦心里沉甸甸地说,思想上如苘和麻缠在一起,无头无绪,开始郁闷。

“她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情人,还是你的准妻子?”苏小小盯着吕布韦,眼睛熠熠闪光像萤火虫似的。

“都是,都不是,反正忘不了她。”吕布韦说:“我心中有些痛苦。”

“你有妻子吗?”苏小小轻声问。

“有妻子有儿子。妻子是大胸怀,宰相肚里能行船的那种,儿子在读省内名牌大学。”吕布韦失去了控制,对他来说已经没有隐私,在他眼里,眼前的这个姑娘只是一个话友,一个能引起他的回忆的红颜知己,她只是苏小小。

“你想不想她,她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苏小小急切地问。

“她在汶县消失了,因为我们分了手,我后悔,本来我是想让她做我的妻子,可是,我有妻子,有儿子,他们受到的伤害更多、更大,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我不想伤害我自己,可是,我还是伤害了她,离开或分手就意味着伤害。当时我不敢娶她,怕她在我的家庭里受委屈,我娘向着我媳妇,我弟媳们偏向我媳妇,再说还有儿子吕康,娶进门他会受到伤害。”吕布韦眼泪汪汪,很想大哭一场,可是,眼前坐着的是一位陌生人呀,他哽咽着不哭出声来。这位陌生的姑娘,吕布韦感觉对她很熟悉。

“只要你爱她就够了,你忘不了她生活会更加美好,她肯定不会忘记你,她也许就在你身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不,她也许永远等着你,给你生个儿子然后再去找你。”苏小小看着吕布韦心如刀绞的样子、心中也隐隐作痛,她想告诉他一切,却欲言又止。

“我和她分手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或者更多一点时间,是家里佣人童新告诉我的,我真傻,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怀孕,我四个多月没有回城,一直在开发区工作。”吕布韦看着路上过往的车辆,那车轮胎好像在碾轧着他的心,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毫无防备地把心里话告诉这个小小的替身,这个从两千多年前穿越而来的苏小小。

“你来豫州干什么?”苏小小惆怅地问。

“考察恩特开山锯,因为开发区的环境脏乱差,我们要改变开采方式,找一个既能赚钱又能不破坏坏境的好方法。”吕布韦忘记了不快,但他和苏小小在一起,大脑却没有一点分辨能力,苏小小问什么他都会说出来,不问也说出来,就像下雨一样。

“先生,天不早了,回去休息吧,任何事情都要听从命运的安排,相爱是无奈的,相爱是无可奈何的,人性自身的本能意识、自然意识,谁也抗拒不了它的诱导。”苏小小站起来客气地说,吕布韦看到她流泪了。以为是同情之泪。

“是的……”吕布韦没听明白。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开往汶县的客车就要到了,请携带好您的物品,到六号检票口排队……”她玩弄着手机,不小心又把车站上的录音翻出来。

“对不起先生,我走了,如果有缘,还会再见。”苏小小屁股离开了椅子,她拿起自己的那束玫瑰花低头一闻,然后笑了。

夜风轻吹,灯光下她那舞动的白裙,像一只仙鹤欲行欲飞。

吕布韦惊呆了,这不是林小小吗,和林小小别无二样呀。

苏小小顺着林荫小路往回走去,吕布韦看到她马上要飞起来,走出很远时,她还回头站定,凝望吕布韦,吕布韦顿感怅然若失,他的心空落落的像被人摘去了一样。那个白点消失的时候,瞬间变化成一个会爬的婴儿,那婴儿渐渐飞起来,飞到夜空中悬着,并且笑着,喊着,声音像杨花柳絮一样的轻柔:“爸爸,我来了!”

路上突然充满了来来去去的光,一束一束地相互交映,宛若现实生活中的一个梦境,光束托着那个会飞的婴儿奔跑,吕布韦伸开双臂,竭尽全力大喊:“儿子,爸爸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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