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啊哼啊……120急救车的响声是别具一格的。山涧里的脚步声是急促的,呼喊声是有男有女的,耳朵里盘山鹰咕咕的叫声是渐行渐远的,“老二老二”的呼喊声是朦胧的,“二哥二哥”的哭泣声是若有若无的……这一切,吕布生的感觉好像在梦中、在云中、在天外、既遥远又近在咫尺,所有的感觉,就像一只巨大的手,在大脑的宇宙里挥舞着、抚摸着。
吕布生梦见自己趴在一个弓形手术台上,外科大夫给他做了腰椎修补术,他全身脱得**裸的,如一条白鱼卧在沙滩上,在大夫护士的目光下无地自容,而自己脸却朝下面藏了起来,臀部得到了展现……
吕布生醒来的时候,己经躺在人民医院的病**,骨伤外二科。506号病房。
医院里静悄悄的,因为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一动不动,因为他不能动,当眼皮自动掀开的时候,看到了悬挂在空中的滴壶,一滴一滴非常缓慢f坠落,滴液像人在思维或沉吟,没有一点大浪淘沙的样子。完了、完了、完了、别再想东跑西颠了,别再想做董事长了,所有的矿山和厂子交给别人去打理吧。
想到这里,吕布生眼中淌出了泪水。他又想起了那只鹰,想起了那只鹰咕咕的叫声,它在自己身边是那样的温情,如站在雨中的母亲用翅膀护卫着自己的小宝宝,那样坚定不移,并嘀嘀咕咕地说:没事没事,雨会停下来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娘,想起了自己的爹,现在他们在干什么,知道不知道自己住院?还有吕方、吕圆,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个事情,特别是二位小子,不要因为爹摔伤了而放下学业回家看爹。
家里的人很可能都知道自己住院了,包括整个绿原山所有的工人和老板,也包括绿原山,及山上的一木一石,都知道自己住进了医院,像一只宠物住进了宠物医院,多丢人啊!
他瞪视着那个装了金黄溶液的滴壶,滴壶之上便是滴管和药袋,药袋像拴着的一枚太阳,浑黄浑黄的。想到了太阳,他斜眼看了看窗外,大概是早上的时间,自己感觉有点饿,在这个时候能吃上一碗面条,或一碗银耳汤,那将是死而无憾了。
门开了,嫂子李大丽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蹑手蹑脚,没有一点声音,游魂一样地无声无息,竟然还是吓了吕布生一跳。
“嫂子,你是鬼呀,你是怎么进来的。”吕布生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二弟,你差一点成了鬼,昨天全家人都来了,你也不知道,今天早上咱娘让我给你捎话,让你好好养伤,伤好了重返矿山打理你的生意。”李大丽憨厚地笑笑,并不责怪他。
“完蛋了,完蛋了,我有感觉,我的腰椎断了,压了神经,我下肢一点也不能动。”吕布生痛苦地说。
“你哥哥咨询医生了,医生说,做完手术的话能保住两条腿的,如果脊髓不彻底断裂开,那就靠你的运气了。不能灰心,男人要有男人的样子,活出男人的风彩。”李大丽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食盒,把粥倒在碗里。
“完了。”吕布生十分绝望,他忘记了饥饿,说:“将来在轮椅上度过后半生,还真不如死了呐。”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轮椅上的张海迪不同样活着吗?并且活出了风彩,给残疾人树立了榜样,成为作家和翻译家。还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本书里的主人公,保尔·柯察金,眼睛失明,身体瘫痪,仍在坚持工作,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李大丽鼓励着说:“打铁的人要有一种淬炼的精神。来,吃饭吧!”
吕布韦得到了鼓励,身上有了精神,说:“谢谢嫂子,嫂子就是胸怀宽广。”
李大丽喂孩子一样喂了吕布韦粥,还让他吃了一个菜饼,说:“吃下饭去才能扛得住疼痛,以后要多吃饭。”
“我不怕,我就怕他们把我做死了。”吕布生像没病的人似的:“我少吃点,免得连屙加尿麻烦别人。”
“照样吃,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这张床是特制的,屙尿都方便。”李大丽一红脸笑着说:“你哥去了省城,矿山不能停,他再到高大哥家去一趟,然后坐飞机回来,他特别交侍我,要把你照顾好。”
“老四呐?”吕布生感觉嫂子侍候自己不方便,于是想从嫂子的口中探寻出兄弟们的去向。
“老四也跟你大哥去了,老三一会就过来。我知道你想啥,有病了还有选择吗?”李大丽一笑说:“其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坚强。”
“我很坚强啊,我掉到山涧底的时候我都没哭。那只鹰怎么样了?它被人射了一箭,后来我把它身上的箭拔掉,它也没有袭击我。”吕布生还想着那只鹰,他对那只鹰产生了特殊感情,也许李月季的灵魂真的就在鹰身上。
“你哥几个在山涧里找到你的时候,那只鹰正守着你,样子很可怜,等人们都去了,它就飞上那棵梓树哀鸣。”李大丽感动着说,问:“你是怎么掉下去的,幸亏藤树网缠住了你,足有五百米高空,你能大难不死。”
“我昏头了,当时我看到那鹰变成了李月季,那巢穴就像海市蜃楼,你弟媳依在海市蜃楼的门口向我微笑着,招手喊着我,你过来呀,你过来呀。我端着肉盒子向海市蜃楼走去,向她走去,那棵梓树的身子变成了天堂之路,才走了一步,两步未到,便下了峭壁,落到了半空中的树藤上。那只鹰也飞了下去。我发现它身上有一支木箭,我给它拔了下来,我要不拔掉它身上的木箭,我是不会重新再往下掉的。我的腰椎也不会摔成骨折。”吕布生慢慢地讲述着。
“你不讲还真不知道是这样,命该如此!”李大丽叹了口气说。
吕布生一皱眉头,腰中痛楚钻心,说:“我的腰在提出抗议。哎哟,疼死喽。”
李大丽诱导着说:“做完手术就不痛了。”
老三走了进来坐在病床边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困倦地说:“二哥,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我来侍候你。”
“不用,以后我要站起来,学习那些英雄人物,坚强地活下去,与命运相抗争。”吕布生坚强地说。
“你二哥很乐观,坚强着呐,我又看到了一个男张海迪。”李大丽意在鼓舞吕布生,高兴地说。
“怎么不用,咱嫂子侍候你不方便。”吕布河真诚地说。
“行了老二,别耍小心眼了。”李大丽说:“我是你嫂子。等吕方、吕圆来了,就让他们来干这端屎端尿的活。”
“谢谢嫂子,但坚决不能让他兄弟俩知道,那样会耽误学业的。”吕布生忙说:“要不就请个男护工。”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呐,就请个男护工。这事一会我去家政公司办。”吕布河一拍自己的脑门,灵光一闪,说。
“犟不过你,就依你。”李大丽说着话提了食盒出去了。
“下午要做手术,真可怕。”吕布生从没做过手术,心生恐惧。
“不可怕,二哥,我给你说个顺口流。”吕布河逗二哥开心说:“有个小孩叫小杜,上街打醋又买布,回头看见鹰抓兔,放下布搁下醋,上前去追鹰和兔。飞了鹰跑了兔。洒了醋湿了布。嘴说腿腿说嘴,嘴说腿爱跑腿,腿说嘴爱卖嘴,光动嘴不动腿,不如不长腿和嘴,到底是那嘴说腿,还是腿说嘴。”
吕布生被三弟逗笑了,他知道这首绕口令是三弟媳柳艺儿教给他的。吕布生又想起了李月季……
下午,吕布生被推进了手术室,等到晚上八点钟的时候他才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手术做了整整五个小时。他被全身麻醉,还没苏醒过来,此刻,他在那个被遗忘了的世界里停留,没有感知和思维。当然,他也不知道这是监护室。
走廊里站满了人,老大家,老三家,老二家,陈小艺扶着吕布生的亲娘,冯遥遥紧紧握住吕子宾的手,还有布畔、布河、杨军、以及他们的管工。护士说,手术很成功,如果想探视,只能进一个他最近的人,姚氏进了监控室。冯遥遥看着姚氏进了监控室,不由得心里酸酸的落下泪来。吕子宾好像也很有反应,眼里噙着泪一声不吭,大家对他也没有多少关注。
姚氏看望布生的时候,眼睛里掉了很多泪,嘴唇像老羊嚼草一样。吕布生因为麻药的作用毫无意识,没能喊声伟大的亲娘,没有嘿嘿地笑着流泪,最后姚氏佝偻着瘦背、拄着拐杖走人。
吕布河请了个男护工,名叫阿刘,身体看上去瘦弱,中等身材,长得不出众,眼睛一大一小,看不出有多大年龄,身份证上是二十七岁。这就够了。
“阿刘,从今天开始这个病号就交给你了。什么时间喂饭,什么时候倒尿袋,什么时候大便,什么时候吃药,什么时候擦身子,你要心中有数,要和护士配合,干好了有奖金,咱绿原人不差钱,你的主人有花不完的钱。”吕布河对那男护工说。
“没事,放心吧,我学过护理,干过五年护工,我一定负起这个责任来,我可以向绿原人做保证。”阿刘向吕布河做保证。
吕布河嘿嘿一笑,说:“相信你能做好。”
吕布河和家人都和这位阿刘打过招呼,然后恋恋不舍地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没有了拥挤。这个空间是白色的,净洁的。
阿刘走进监控室,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他凝视着吕布生惨白的面孔,感觉这张脸像许多陪护过的病号一样,没有什么麻药消失的前兆。只是这位脸长了一点,大概有一尺三。
吕布生醒来的时候,正是第二天凌晨五点多钟,东方已经放亮,如果在农村老家,正是破晓的时候。他被转入普通病房,阿刘坐在床边守着他。
他一动不动,其实一点也不能动,头晕如坐舟车,身上乏得要死,腰部有锤敲针扎之感。
他拼命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圆形节能灯,眼睛里流出两汪泪水来,他张开嘴巴想喊人,想喊人给口水喝,无奈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心里想:完了、完了、完了,在山上没死掉,别在死在医院里,没有摔死在山涧,却被医死在医院……
“董事长,喝点水吧。”阿刘从床边上抬起头来,轻声问。
吕布生吓了一跳,这是谁呀,从哪里冒出来一个怪物,在眼前鬼影一样晃来晃去,像是招魂的幡。哟,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躺在地狱的门口?或者是火葬厂门口。他用牙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舌头生疼,疼地钻心,没事了,这证明自己还活着,看来问题不大,有希望在人间当一回轮椅上的保尔·柯察金,当一回张海迪。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他,他是不是走错了门,认错了人。
“董事长,我是昨天下午刚来的护工,您想干什么就直接给我说。从现在开始,我是您的手和脚,我是您的眼睛和耳朵,我是您的唇齿和鼻子。我叫阿刘。”阿刘自然亲切。
“水。”吕布生吃力地说出一个字,现在嗓子急需要水的滋润,因为他听明白了阿刘的话。
阿刘急忙将床头柜上凉好的水端过来,用勺子舀来喂他,像喂婴儿一样耐心。
吕布生喝了半杯子水,身上好像有了点力气,眼睛也不模糊了。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什么怪物,是一个平凡的小伙子。这小伙子太平凡了,从长相到举动,朴实得如同四月里的小麦花。身上的装扮是一件白短袖衫,里面一件跨栏背心,裤子也是长裤,一双简单的军用布鞋。
“阿刘,准备早餐,鸡汤银耳粥之类的。”吕布生能说话了,对阿刘发布着命令。尽管全身无力,尽管腰椎很痛,他必须在阿刘面前装得高尚一些,不言麻药消失后的疼痛。
“董事长,忍耐几天,疼痛是暂时的,医生已经给你安装了镇疼泵。我去弄早点。但是,早点要晚些吃,让麻药消失彻底,免得肠梗阻、或肠胀气。”阿刘知道吕布生佯装轻松,自己脚步很轻地走了出去,像踩在地毯上一样没有声音。
吊针从下来手术台,进入监控室到转入普通病房一直没有停过。白色的**、黄色的**、红色的**、透明的**,一直在滴壶里交替改变着。那个值班的护士,像飞行的蜜蜂在即将换药的那一刻,准时飞到房间里来,身上带着一种甜蜜和清香来到吕布生床边把药瓶换上。吕布生当然不知道这些,因为夜间他一直在睡,睡得像死狗一样。
手术后四五天,大哥和四弟从南方回来了,一见面吕布生就像孩子一样地哭上了,好像八年没见过面似的。他哭着讲述自己的腰有多痛,自己又是如何地想念大哥和四弟,弄得吕布韦一边流着泪笑,一边又无言以对。布畔也是那样,把泪擦一把抹一把,都还呲着牙笑,把冷静的阿刘也带入了戏,感动得热泪直流。未了,吕布生嘿嘿地笑了,说:“我还想再活五百年。”
“你好好养伤吧,矿山和厂子我派人给你打理。”吕布韦抹了最后一把泪说。
“以后我是个废人了?”吕布生悲观地说道。
“不会不会,大哥问过主治大夫,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希望恢复,因为腰脊髓没有断裂。”吕布畔忙说。
“那还有百分之二十呀!”吕布生可怜巴巴地说。
“那百分之二十靠你的毅力。”吕布韦嗔着脸说:“你一定行。”
“大哥,可我现在都坐不起来,以后不一定行。”吕布生信心不足,比刚才情绪好了许多。
“医生说让你躺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再下床活动。”阿刘对吕布生说。
“这要多辛苦你了。”吕布韦说。
“这是我的责任。”阿刘很认真地说。
“哎哟,我的娘来,还不如杀了我把我埋了算了,等于又熬到了下一个地球文明。”吕布生一听说躺三个月绝望起来。
“你如果愿意死谁也劝不了你,谁也拉不着你,长胳膊拉不着短命的。相反来说,你死都不怕了,难道还怕活着?还想再活五百年?三个月都坚持不了。”吕布韦唬着脸说,他知道,对于二弟这样的人,关键时候靠劝是没用的,只有用激将法激他一下,推他一把,才能使他清醒。
“噢,那我就试试看吧!”吕布生无可奈何地说。
“商会里很多事,我和老四都要回去,让你大嫂和阿刘来照顾你,你一定要记住,想站起来,百分之八十的权力属于你。”吕布韦放缓口气说。
“你走吧,抽空来看我,还有老四。”吕布生说着说着便掉下泪来:“老三两天没来了,整天粘着他媳妇,他就不知道,妻子乃衣饰也,兄弟乃手足也的古训。家里也没有人来看我,完了、完了、完了。”
“好了二哥,别多情了,靠的是自己。”老四吕布畔安慰说。
“没翻到你身上,翻到你身试试,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吕布生生气了,一副大发雷霆的样子。
“好好好,二哥,别生气,别生气,我会时时刻刻来看你,给你买好吃的,给你买泡泡糖,给你买娃哈哈,嘻嘻……”吕布畔连生气加开玩笑说。
“滚蛋滚蛋,赶快滚蛋,好了伤疤忘了疼,我真是看见你就心烦。”吕布生知道挽留不住大哥和四弟,干脆撵走算了。
吕布韦没再说话,他理解二弟的难处,但这事谁也不能替代,只好转身走人,等有时间再来看他,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吕布畔对着吕布生做了个鬼脸,说了声拜拜,便跟着吕布韦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吕布生和阿刘,吕布生咧开嘴巴孩子一般地哭了。
阿刘心中偷偷发笑,真是生病如孩童,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护士小姐给吕布生腋窝里放了体温计。八点钟的时候,医生们开始查房,对吕布生来了一番望闻问切,叩触望听,折折腾腾一阵子,然后又是辞别,接着消失在门外的走廊上。
病房的门轻轻地关上,阿刘动作轻巧温柔,关上门,门里门外便成两个世界。其实,不管是门外的世界,还是门里的世界,不管是计划者或被计划者,其实都在走一条路子,让死亡来的更加从容不迫些。
“阿刘,三个月的时间,多么漫长啊,我什么时候才能钻出这鸟笼子。”吕布生悲天悯人地、失望地说。
“董事长,你要有耐心,你要有毅力,三个月很快就过去,时间只不过是一个虚拟的产物。”阿刘站在床前同情地说。
“不要叫董事长,要叫主人。”吕布生生气地说。
“……嗯,好吧,叫主人。”阿刘略一犹豫,忙笑着说。
吕布生笑了,笑中还带着孩子气。
“嘭嘭嘭”,敲门声礼貌而客气。吕布生示意阿刘去开门,阿刘还没动脚,门便被轻轻移开,紧接着,吕银儿出现在病房门口。她手里提着一个花篮,脸上笑吟吟的,红褂、白裤、平口鞋,缓步朝吕布生走来。
吕布生看见吕银儿就有一肚子的气,丈量矿山之仇不共戴天,他从心里不愿意见到她,然后把眼睛一闭眼前一片黑暗,再也看不到那张得意的面孔。
“二哥,妹妹祝你身体早日康复,尽快恢复到那种朝气蓬勃,像八九点钟的太阳,能够回到矿山和石材加工厂工作。”吕银儿并不生气,笑盈盈地走到床前,见吕布生不说话,知道他对自己心存怨恨,也不跟他计较,然后将花篮放到床头柜上。吕布生闻到花篮里的花香扑鼻而来,脑子似乎清醒了许多。
“姑娘,你是哪位,请您到外边说话。”阿刘见吕布生不想见到吕银儿,急忙阻止。
“没你的话,我从家里大老远来了,怎么去外边说话?去外边和谁说话。不过你倒很忠于职守。”吕银儿说。
阿刘急忙闭了嘴巴,知道吕银儿必有来头。家里人嘛。
“二哥,妹妹今天是真心来看你的,知道你因为丈量矿山而生气,那都是过去的事,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怎么会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耿耿于怀。你应当向大哥学习,像水一样曲直都能流动,有事给妹妹商量。”吕银儿几句话后吕布生还是没有回音,于是又说:“妹妹心胸宽广,绝对不会生二哥的气,妹妹不会像某些人那么小家子气,那么小肚鸡肠,二哥,你闭着眼睛好好休息,我走了。”
吕布生本想不说话好给银儿一个下马威,没想到银儿不吃这一套。她软硬不吃,一阵旁敲侧击、连珠炮似地狂轰烂炸,弄得吕布生首尾不能相顾,他开始怀疑人生,他开始崩溃,但仔细考虑她的话,倒是有些道理,大哥是对的,大哥是一个成功的外交家,能忍辱负重,有涵养,自己确实差一截,于是他睁开眼睛,说:“银儿别走。”
“我没走啊!”银儿站在原地笑盈盈的模样。
“你不是说走嘛!”吕布生知道自己又上当了,说:“刚才二哥腰痛,闭着眼睛坚持。银儿,你怎么那么狡猾,一点也不体谅二哥的痛苦。把我弄到病房的时候,我还在阎王爷府上喝着茶呐,差一点留下我吃饭回不来。”
“不要生气,好好养伤,矿山厂子有你干的,只不过不是现在,你养好伤再说。”吕银儿慢声慢气,好似一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
“好了,谢谢你今天来看二哥,等你有了大病,二哥也去看你,不,不去看你。”吕布生为了显示不欠吕银儿情分,毫不客气地说。
“二哥,妹妹不怕你念咒语,今天我给你带来一本书,让你好好看看,学一学里边主人公的坚强。”吕银儿说。
“书呢,拿过来。”吕布韦说。
站在一旁的阿刘这才看到花篮里,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吕布生扭头去看花篮,几朵百合花下有一本书。吕银儿转身从篮子里拿出来,放到吕布生的手上,认真地说:“看看吧,学学坚强。坚强是人一生的必修课,有些人一辈子学不会坚强,有些人生下来就坚强无比。”
“我读不下来,大嫂讲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吕布生说:“好吧,你走吧,丈量你的矿山去吧,别绊倒把门牙磕掉俩!”
吕银儿知道二哥是在挖苦她,一撇嘴,生气地说:“二咧咧个样子。”
“你说什么?”吕布生佯装生气,说:“我下床打死你,敢喊我的外号。”
“咯咯咯”吕银儿笑着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