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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布生遇难鹰多情

2026-02-21 12:19作者:闫可平

早晨五点多钟,吕布生便起了床。照例洗漱一遍,便感觉身体有了活力。他几乎有轻松兴奋之感,真想来一段京剧或者清唱几句豫剧段子,只是月季死亡的阴影一直在心里游**,稍微一空闲就会酸楚无比,思念满天。

他回到卧室里取了公文包,开门走出卧室,刚想下楼,迎面看到客厅里陈小艺站在那里,他吃了一惊,以为是李月季,仔细一看是该同志,以为她在此晨游呐。

“主人,你去哪里,早上饭还没吃呢。”陈小艺怯生生,羞答答,不像在晨梦里。

“啊,我还没有吃饭?”吕布生眼睛转动,口气委婉,说:“小艺,你服侍亲娘吃饭洗漱,我呢就不吃饭了,因为有事要出去一趟。”

“好吧!”陈小艺无可奈何的样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好像在梦游。

吕布生下楼,穿过客厅便走到院子里奔奔车旁。这辆车是四姨子月丽的。四姨子走的时候没把车开走,上学嘛,怎么能把一辆车开到学校里,学校里也没给学生们设有泊车位置。月丽把钥匙搁在了家里,吕布生自然会接管过来。瞩物思情,这辆车是月季给妹妹买的,没想到,买车人不到一年就离开了人世,此车成了永久性的纪念品。他打开车门坐上去,坐在车上,透过玻璃向天空看了看,看看鹰在天空盘旋了没有。

天空无云无风。在附近的梧桐树上,一群麻雀“叽喳”着,然后鹰一般“啁啾”的样子飞过村子的上空。

今天我要去称肉,称最好的五花肉,切成长条,再切断。这样符合禽类的口味。具体说来因为鹰爱吃肉、它是肉食类动物,同样也爱吃动物的内脏,特别是五花肉,吃肉就像吃馅饼一样,吃手工面条一样。只要它有吃有喝,它就不到处寻衅滋事,就会做一个好公民,尊纪守法,就如宠物猫一样,主人将它喂饱喝足,它都连老鼠都不去捉。

吕布生推理着逻辑,下意识把车开出家门,向西向南向东向南,便进入了与穿山北路相连接的穿山中路。

东方晨曦放光,微云发红,太阳像一颗种子,发芽后一点一点破土露面。紧接着如一只篮球“噔”地一下子蹦起,以婴儿脱离母体那般的速度,从远山远海里冒出来,红彤彤的。

吕布生要去绿原村胡大家买新鲜猪肉,因为胡大家的猪是他家自己养的,每八至十个月才出栏一次,没有喂激素类的食品添加剂,猪的肉是有香有味,蛮有**力。而镇上的猪肉都是僵尸肉,并且那猪在宰杀的时候被灌注了过量的水,又是养猪场三个月成猪,肉质不好,没有香味。

长安奔奔在路上如同云飘一样,途经李月季出事地点时,它不由自主,熄火停车。吕布生以为车没有了油,但油表显示油箱里的油满满的,他只好下车打开车盖,把所有的部件看了一遍,什么问题都没有,怎么回事?难道山神爷念动了咒语,在维护着鹰的立场?

他钻回车里,脑洞大开,才突然想起这个地方,是月季曾经出事的地方,他的长脸唰一下子变白了,十分骇然。难道说李月季不让去捉鹰?那鹰根本不是什么鹰,是月季灵魂变化而生。他这样想着,心中默念道:月季呀,你是不是想我了呀,我知道那鹰是你的灵魂变化而成,如果我不去喂养你,让你敛性收心,你之后会杀死很多人,听话,放我的车走吧!

吕布生在心中祷告着,下意识打火,车居然颤抖了一下,启动起来,像一只遭受惊吓的兔子,腾地窜出窝去。吕布生出了一身冷汗:天灵灵,地灵灵,月季你保佑我吧,我会永远怀念你。我今天要给你最好的肉食,让你得道成仙,去更高更远的地方等我。

吕布生有一胸腔的真心实意,他要把祝愿牢记心间。

他忽然惊醒,马上调整情绪,把握方向盘,奔上山岗,越过路两侧的矿山大门,入村后,减了速度,车乌龟样向前爬行,经过左邻右舍,胡苘绳家大门,十字路口,惠民超市,在胡大的肉市案摊前停下车来。

胡大早已起床,在门面上转了一圈,雇工操刀师傅十多人己经上班,操刀师傅们白帽子、白围裙穿在身上,尤如皇帝御赐的官袍加身,使他们的工作积极性蛮高,不断地在铅锭上咝啦咝啦地挥舞着明亮的大刀,他们按照排队买肉客户的要求进行下料,过称,收钱。

“哎哟,哪阵风把您给吹来喽,好多年从未在我门前走过。”胡大的脑袋很亮,比以前亮多了,他并不是头上没毛,而是他乐意留个光头,一来洗头省水,二来洗头省事,三来显得黑大,四来显得霸气,五来怕毛长掉在肉上使顾客不满意,影响他的生意。

“今天来是祝胡叔买卖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的。”吕布生的嘴是好使的刀刃,礼节上的话是说不错的,他装模作样地一拱手,说道:“以前不是经常吃您的肉、照顾您的生意吗?”

“是这样,爷们,胡叔啥时候也比不过你们吕家爷们,我这小打小闹的生意,干一天不如你的一块石头赚的钱多,以后多照顾着点。”胡大满嘴生意,说话自然是圆滑客气。

“胡叔,我虽然在绿原北村,可我的兄弟们还在咱绿原村,他们不是经常吃你的肉照顾你生意吗?”吕布生话中有话,挑着道理说。

“你兄弟是你兄弟的,那是他们的事,不是你的事,嘿嘿。”胡大不想输在嘴上,却还怕得罪吕布生,把笑都堆在胖脸上,掩盖了凶神恶煞的样子,掩盖了“镇关西”的本来面孔。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今天来就是照顾你的生意,哈哈,别委屈,胡叔什么时候都想着钱,想着生意。”吕布生有些嘲讽地说。

“胡叔哪能比你呀,大仁大义,搭上一条人命,还照顾人家一百万人民币。”胡大有些挑衅,对族家兄弟胡苘绳不满,想借李月季的事来报复胡苘绳,因此才说出这番话来。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一张饼在鏊子上来回翻,翻来翻去就烙糊了,那就不能充饥解饿。说句心里话,胡叔,李月季的身价岂是一百万能买得了的,做人厚道一点吧,生和死只是一线相隔,人生不是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也保不全。”吕布生笑了笑,然后沉下一尺三的脸说:“多年没见过胡叔的刀功了,给我弄五十斤五花肉。”

“哟,侄子,还要我亲自下把!”胡大心里咯噔一下,问。

“对,胡叔多多费心。”吕布生很认真地说,他对这个恶胖子没有好感。心想,胡苘绳当年只不过穷点,和你弟弟胡二产生过节,就因为这小事成天耿耿于怀,嘴上无德。

“胡叔可不是镇关西,给你操刀是为了生意,借此可以复习复习功课,练练手法。”胡大高着嗓门说:“到家喝茶稍等,五花肉五十斤,我马上切出来。”

“不,我就站在案前看着你做!”吕布生认真地说。就怕你这个老鬼把杂碎掺进去。

“好嘞!”胡大不顺心地答应着,走进铺面,心里尽管感觉尴尬,但佩服吕布生的为人。他对两个屠夫说:“给我立大案。”

两个胖子屠夫,拉开四米长的一个案板架在木架上,然后清水过案。胡大脱了衣服,戴上围裙将一头猪搬到案上。只见胡大把月亮刀一操,在猪上挥舞一翻,猪皮便抖落案边。他又换鬼头大刀,将猪开段,一个刀削面片,肥肉便从猪上滚落下来,露了猪排,又是唰唰几刀,刀在肋骨间游走如龙,连削加切,只一刻钟,五花肉堆积在案,肥瘦都有,他拿了肉盒,给吕布生盛上,头上微微见汗。

“爷们,完活,五十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不用过称,是派人给你送过去还是你自己带走。”说完将刀顺势嘭地一声砍在案子上,显出一个老屠夫的不平凡。

“给我放在车后备箱里。”吕布生说:“多少钱,让您受累了。”

“奉送,不要钱,你吃我的肉是胡叔的荣耀。”胡大摸着山丘似的头说。

“胡叔,不要钱我就不要了,我从小到大喜欢买卖公平。”吕布生认真地说。

“说的是,大早晨做买卖不收钱不吉利。拿个本钱,别人十八块一斤,你十块一斤,合五百结账,谁不欠谁,生意一天顺利,想不发财都不行。”听来胡大很有情义,好一副嘴口,人情世故总是拿的准。

吕布生将肉盒搬到车后备箱里,从车上打开皮包,抽出两千块钱扔到案子上,说:“不用找了,我还来。”

胡大看到钱,然后便去数,按十八块钱多了一倍一,他抽出一千五百块想退还吕布生,没想到吕布生调过头,开着车走了,他心里不平衡地说:“这世道真令人怀疑,有钱人是怎么想的。”

吕布生调转车头没向北去,而是一拐向东开去,开出村子四五里路,便是环山东路,也叫鹰山西路,然后打轮向北,一洼五里,便到登鹰山的西路口,然后把车停在路边平坦处。

吕布生从车后备箱里搬了肉盒,然后扛在肩上,趔趔趄趄,摇摇晃晃,两步一个台阶朝上走。按道理来说,一个男子汉扛五十斤肉应当和闹着玩一样。可是,吕布生同志,由于多年没从事过体力劳动,养尊处优,再加上月季活着的时候,两人感情甚笃,身体基本上掏空,并有些微喘和汗出,体力明显下降。五百米高的山,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走走停停,停停歇歇,可谓是十分吃力。

他知道,鹰还没有起飞,此时极有可能在睡觉。也许是,它气得飞不动了,胸疼憋闷地在巢穴里哭叫,因为它孑然一身,没有儿女,悲怆哀鸣。令人最不放心的是,或许李月季从去世后魂无可依,在天空游**时撞上了你,你把她灵魂的精髓,溶入在你的身上,她跟着你经常挨饿,因为你的山没了,你的土地没了,生态失去平衡,失去了你的饭店,失去了你的喜客来,失去了喜客来里的山珍海味……这其四就不用说了,鹰儿你等着,月季你等着,我马上就来到。

吕布生张口气喘,全身湿透,终于登上山顶,在庙门前的槐树下休息。

槐树下有一长条石凳,他每次来都在这里坐一坐。他放下肉盒子,一屁股坐在石凳子上,真舒服,比金銮殿上的龙椅要舒服得多。凉风习习,树影悠长,山周围有青青的薄雾,纱巾似的绕着山脖子,太阳此时照过来,真有点人间仙景之感。

吕布生不禁心生埋怨,鹰啊鹰,这里如此好的风水宝地,你瞎折腾啥,要不是李月季的灵魂附在你身上受罪,我才不上这儿来给你送饭呐,别说你是山神爷,你就是玉皇大帝又耐我何。

他左右看看,没有鹰的影子。他向天上看看,天上空空如也,更没有鹰的影子。他又移目南崖,眼晴为之一亮,歪斜的梓树下,那只褐衣白喙黄足的白腿鹰哟,正在南崖的平地上一瘸一拐地扑愣着翅膀,踽踽而动。它突然发现了布生,然后就一动不动,静立在那儿,判断着吕布生来的意图,并嗅到了那盒子发出的肉味,它摆动了一下头,动作优美。布生看到了它,大脑把那只鹰脸变成了李月季的美女脸。

他注视着它,太阳的光晕笼罩在它的身上,那么美丽,那么动人,一颦一笑,李月季妩媚的面孔在吕布生的眼中真是漂亮,像活着时一样眉间妖冶而生彩,眼中顾盼而流连。月季呀,原来真的是你,现在确定下来就是你。

月季立在南崖的霞光之中,向吕布生娇笑着招手,喊道:“布生,你来呀,我饿了,我走不动了。”“嗯嗯嗯”吕布生答应着,搬起肉盒子,一步一步朝前挪,等挪得近了,便将肉盒子打开,抓起两把五花肉朝李月季递了过去。月季也不腼腆,伸手接过便吃了起来。布生把肉盒子推给她,她抽出手照布生头拍了一巴掌,弄得他头顶生疼生疼的。平时月季也这样打过他,现在又给了他一巴掌,他感觉疼乎乎的挺幸福,心里问:月季,你还好吧?月季一笑,只顾狼吞虎咽地吃那五花肉,最后啄了一嘴,移动着有点瘸的脚步,走向峭壁上的梓树。

梓树长在石壁里的泥土中,梓树上的那个鹰巢,在桠杈上十分牢固,布生亲眼看见月季走进了鹰巢里,那巢在吕布生眼里变成了天堂,变成了海市蜃楼,梓树的身子变成了云梯和天路。

“月季,月季,这些都是给你的,你搬到楼里去吃!”吕布生呼喊着,弯腰端起肉盒,朝海市蜃楼里走去,去追李月季。可是,这天路云梯却变得狭窄而陡峭,非得小心翼翼才能过去。他不怕这天路云梯的高险,抬脚走到云梯上,他走了一步感觉不是很好走,不禁朝峭壁下看了看,下边云蒸雾罩,山风在树叶上流动,似有人引诱着他去死。他想退回去,却见李月季正站在海市蜃楼的门口笑着向他招手:“布生,布生,来呀,快过来呀!”吕布生听到李月季撕心裂肺的召唤,鼓起勇气,端着肉盒子朝前走去。

一阵风吹来,吕布生听到了树响,汗水通过鱼尾纹流进眼睛里,他无法用手擦一擦,盐一样的汗水蜇得眼生疼,如锥刺针扎一般,他只好将眼睛闭结实,听着李月季的召唤:“布生,来呀,快来呀,我想你呀!”

吕布生无法控制自己,那种心酸的思念在内心深处不断升腾。他感觉全身血管暴胀,心跳加速,兴奋异常,就如被爱情下了魔咒已经不能自拔……我亲爱的月季,哈哈,他一阵高兴,甩开大步,一步刚迈出,两步没走完,脚下踩空,他脱离了天堂之路,向云蒸霞蔚间行去。

耳边风声呼呼地响,全身十分清爽,他下意识撒开肉盒,身子像一段平衡木在空中跌落,这一刻他突然清醒,马上意识到:完了完了完了。自己从梓树上掉下来了,朝山涧里掉去,歪斜的梓树不是云梯,不是天堂之路,是自己的幻觉,是死亡的召唤。惟独真实的是李月季的灵魂附在了盘山鹰的身上,因为她死得冤屈,因为她落得像李二的傻媳妇玲玲一样的下场。

完了。完了。完了。他慢慢落着,他嗅到了山谷里的空气,像小时候闻到的那种味道,柏子香味,松树油味,青草莓味,更有一种凉冽的山泉水味。完了完了完了,月季呀,这回我真的要找你去喽。

在暂短的坠落里,他听到梓村孤独的吟诵,他迷失了具体的方位。

山风不停地咽哽着。

吕布生希望自己能出现奇迹,能够死里逃生,还真别说,一阵树枝折断的声音响过之后,他被粗大的长青藤接住,密密麻麻的长青藤在树与树之间连接起来,接住他轻如鸿毛的奇瘦身材,真是天之大幸。可爱的原始森林涧壑,让好人有好报,让好人一生平安,让好人落在青藤网之上,并且整个身体还在这青网子上蹦了两蹦,弹了两弹。他感觉身体像散架一般,眼前金星乱飞,好在没有继续跌落。

他一动不动,惊恐地睁着眼睛看着峭壁上缩小了的梓树,看着梓树上的空中楼阁变成了鹰巢,他不相信这是现实,他的目光又变得匆忙起来,去寻找李月季的身影,他又犯迷糊了。他看到李月季穿着一身黑色裸肩旗袍,像嫦娥奔月那样飞来飞去,飞着飞着,便像受了伤一样歪歪斜斜下来,脚步不稳地跌落在他的身边。她来陪伴他了。

“你受伤了!”吕布生胆子大了起来,因为有李月季在,什么危险都不怕。

“咕咕”,李月季嘴里发出低沉而哀伤的叫声,两只胳膊扑愣了一下,露出腋下和腹部地带,他看到在李月季的腋下,一枝木箭在她身上刺着。吕布生马上意识到有人暗害李月季,想用弓箭射死李月季,这人真卑鄙哟。

“我给你拔下来。”吕布生鼓足勇气,伸过手去。

盘山鹰听懂了吕布生说的话,扑棱着翅膀朝吕布生靠过去。

“尊敬的夫人,别动别动,让我够得着你。”吕布生伸手触到了那枝木箭,他将箭紧紧握住,一咬牙,一个翻滚,李月季啁啾一声,悲哀又凄苦,一下化作盘山鹰飞起,那只木箭便被拔掉,他像外科大夫做了一例成功的大手术那样兴奋。没想到的是,青藤断开,他本能地抓住一根长青藤,从破开的青藤网上坠落下去。

山涧之底是鹅卵石滩,这是一条东西沟壑,鹅卵石滩上长满了像芦苇一样的茅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杂草,长秧短须互相缠绕,吕布生像泥块一样摔在这里,一枚鹅卵石硌住了他的腰椎,只听咯嘣一声脆响,他的双下肢像断电一样,唰啦一下子便没有了感觉,他大喊一声,然后便昏了过去。

这个山涧并不太深、也就有五百多米吧,阳光能照射进来,斑驳的影子照在上面的石壁上,沟底一条小溪哗啦哗啦地流着,由此看来,这条涧从东向西都是有出口的。

吕布生醒来的时候,已到了下午五点多钟,他想翻身爬起来,但腰以下不听使唤,双下肢凉凉的,麻麻的,没有活着的感觉,他咬紧牙关,双手倒支,想坐起来,但折腾一番后却是徒劳,他只好重新躺下,远远地看着峭壁上的那棵开花的梓树。

那只鹰又从梓树上飞下来,好像它的箭伤己瞬间恢复,它咕咕叫着落在吕布生身边,好像有一种母性的温柔笼罩着他,它对吕布生左看右瞧。吕布生十分恐惧,生怕盘山鹰用嘴啄他,他用一只手捂着眼睛,等待着它的袭击。他在心里开始数数,如果数到十它不袭击自己,那就等于它认可了自己。于是,他闭上眼睛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好喽好喽,它不会袭击自己,它认可了自己,他把捂着眼睛的手放下,他看到,那只鹰十分温顺地守在他的身边,喉咙里不时发出温情的叫声,此时,吕布声一颗悬着的心放松下来。只是感觉到自己口干舌燥,现在如果有一杯水,或一杯茶最好了,能够提一下精神,不至于出现虚脱。他没有办法站起来,他如一位截瘫病人一样,失去了站起来的功能,他只能躺在这里,听着沟底的小溪流淌。他现在才有些后悔,知道了自己的愚蠢,假如让陈小艺或李二愣陪着一块来,也不至于出现今天这样的问题。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的玩完了,如果不能被人救走的话,早晚会成为鹰的下酒菜,鹰现在不吃自已,不代表自己死后不吃自已,自己一身排骨肉,要多香有多香,一丈二尺长的肥肠,是世界上所没有的山珍海味……唉,即使能被救出去,后半生也将与轮椅为伍,和轮椅互称哥们,不过,怎样与外界联系呀?我的爹,我的娘,我的哥哥,我的两个弟弟,我的儿子,还有二叔,还有二婶,还有布辉,还有银儿,不,亲近的人里面没有银儿,银儿是自己的克星,自从她当了绿原镇党委书记,自已一直还没走好运。月季死,厂矿关停,亲爹疯魔等等……

吕布生这样想着,假如自己死后,自己的家业将由吕方、吕圆继承,或者托付给大哥来管理,让俩儿子继续读硕士,读博士,读博士后,做教授,留学,在城市里找个媳妇,脱离绿原这块大地,脱离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区,彻底改变自已的身份和地位。唉,再好自己也看不到了……他想着想着,眼睛里的泪水如涧底的小溪,哗啦哗啦地奔流,他忍不住悲从心生:“我的娘耶,儿子快要死了,快来救救孩子吧!”

绝望之中,他听到了手机铃声:“沿着江山起起伏伏的曲线,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面对冰刀雷剑风雨多情的陪伴,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华年,做人一身肝胆……”这歌声这么熟悉呀,哦,是自己的手机铃声,手机在那里?他躺在那里用耳朵仔细地听着,细致地听着,耐心地听着:哦哦哦,原来就在自已的裤子布袋里。并且是在左侧。

他马上精神一振,一颗流星划过天空般的希望出现,漂亮的手机啊,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掏出手机打开,未语先泪。是杨军舅舅打来的,询问他在那里。他一下子激动起来。他想回答,却又咽哽无力,他一天没有喝水吃饭,他的身体极度虚弱,最后使出吃奶的力气,回答了杨军舅舅的问题,这位异姓舅舅真亲、真近,他一下子昏迷过去,又来的电话他无法接起。

盘山鹰在他身边咕咕地叫着,布生醒来吧,快接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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