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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章 灿烂的天空

2026-02-21 12:19作者:闫可平

毋容置疑,吕银儿由于操劳,又是妊娠期,精神又高度紧张,身边所有发生的事情恍若梦中,所有事情的发生记忆上好像是昨天的故事。

就在昨天,吕银儿为首的维稳小组在政法干事周红的协助下,收受了近五千九百万人民币贿赂,并把这些贿赂登记造册,以绿原镇人民政府的名义暂时存入国税封存,有待案子做实后上交国库,成为地地道道的公款。同时,也是宫丽珠指挥各矿区对吕银儿进行贿赂的罪证。

就在昨天,吕银儿和秘书吴长钧,携带所有材料,前往张瑶办公室,把所有材料亲手交给张瑶。

就在昨天,公安特警、国土资源局、环境治理单位的车辆,鸣笛开进了鹰山南矿区金狮五十九个分矿区,一拉溜几十辆车。

就在昨天,市纪委工作组协同公安司法的工作人员,逐车前往汶县人民医院,宫建打着点滴被特警戴上手铐,请进车里。

就在昨天,人们看到向震北戴上铮亮的手铐被缉拿归案,在两位便衣警察的挟持下下了飞机。他戴了付墨镜,头耷拉着,样子非常狼狈。

就在昨天,市纪委工作小组在宫丽珠的办公室里现场办公,最后由刑警奉送上一双手铐戴在她的手腕上。

就在昨天,一位胖胖的县国土局副局长戴着手铐,在警察的羁押下,垂头丧气走出他心爱的办公室。他哭了,跪别自己的办公室,并皇天爷娘地哭道:“党啊,我辜负了您的培养,呜,哈哈……!”

就在昨天,数百名特警,荷枪实弹,冲进鹰山南矿区,将一名名矿山老板押上了车。

就在昨天,绿原村里炸锅了,家家放鞭炮,户户放礼花,人们纷纷涌上街头,自发组织秧歌队,载歌载舞。王二拐子一边在街上跑,一边咋咋呼呼:“今天不吃子孙粮,明天子孙有粮吃。”

就在昨天,吕子宾、冯遥遥、冯倩倩、李月红、吕布畔、吕布生等人,组成一个家庭舞蹈队,在大街上扭秧歌,吕子宾还真的跳了几跳,扭了几扭,唱道:正月里来呀是新春,赶着那猪羊出呀了门……,引得街上的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昨天,吕康召开了村民大会,打出了治理环境,合理开采,恢复基本农田、从天池村到绿原东村开河取土造地、造福子孙后代的旗号。

就在昨天,在村民委员会的大院一角,王二妮、胡大、胡天帐、张巧巧在一块叽叽咕咕,只听见胡天帐仰天长叹,唉,绿原村的天下,以后不属于咱们的了,是吕家的喽,多行不义必自毙,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呀!

就在昨天,吕银儿到会讲话,她说:宁要青山绿水,不要金山银山,人要崭新的生,健康的活,有地种,有饭吃,有水喝,把鹰山南矿区全部填平,恢复基本农田,要有一个灿烂的天空。是的,在这片天空下,我们绿原人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在生活的道路上,没有脱离党的领导,一直坚持不懈地劳动,努力向前的工作。”

就在昨天,吕银儿接到调令,要她回汶县县委主持工作,李建伟主持绿原镇镇政府工作。

就在昨天,在她回城那天,她回到了绿原,看望了老娘冯倩倩,看望了大娘冯遥遥,看望了大爷吕子宾。她知道,这两位老人在坚守一个秘密,早晚有一天她要知道那个问题,鹰的问题。

也就在这一天,吕银儿看望了以吕布韦为首的哥哥们和嫂子们,儿女情长谁都有,泪只有她自己流。赶来送行的吕布生说:我们家要出大官喽,我三只眼就没看到这一点。

就在昨天,风有礼貌的吹来,山上的树摇摇摆摆,丝丝云絮,如棉如柳,迈着碎步,赶着鹰儿在蓝天下闲走。

就在昨天,寨河里的芦苇依然墨绿,它已有半人多高,正符合四月清和岁令,那种风吹产生沙沙的笑声里,好像有些哀怨,有些遗憾因为田大麻子早就不在这里吹唢呐了,晚上的唢呐声是李大麻子所为,替师傅继续思念桃。

就在昨天,送吕银儿上调任职的村民依然跟着她再走,吕银儿迟迟没有上车,几次辞别都无济于事,直至送到了寨河桥,突然,唢呐响声响传来,吹的是《秦雪梅吊孝》,唢呐声来自不远处河滩上的地里。

吕银儿扭头望去,在王家林里,李大麻子正对着坟头吹唢呐,那里有几个青年人用锨在筑坟墓,依晰能辨出那几位筑坟人的身形,那几个人中有吕方、吕顺、吕谦。坟前跪着的是夏荣,是王豆儿,娘俩都穿着孝服痛哭流泪。那流泪的姿态,充满了怨和恨,这些怨和恨混在清和的风中,在槐树树林外的麦田上翻着滚着。王豆儿哭着说:奶奶,你一路走好啊……太阳铮亮铮亮的,坟头上的花圈哗哗啦啦,尤如王毕氏的灵魂哆哆嗦嗦,发出幽怨的声音。

就在昨天,吕布韦带着林小小走进了吕家林,并在祖坟上磕了头,同时,又在李大丽坟前烧了香,盛了一碗土,作了祭拜。吕布韦哽咽着对坟头说:“愿你闻着土香长眠,忘记人世间的缱绻。”

就在昨天,吕布韦回到绿原山商会大楼,林小小作为他的小秘书和他一道登上了楼顶,摆放了阳伞和桌子,还有茶具。吕布韦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在讲述一个大事:“我有个大哥叫高峻,他和大嫂时常到这楼顶上来观风景,有时是在白天,有时是在傍晚。”

吕布韦声音里带着一种酸楚。带着一种悲悯,他像草原上一头受伤的狼,发出低低的哀号。

林小小说:“我不认识他们,我知道你很爱他们,他们也很爱你。”

吕布韦看着当空的太阳,太阳镁光样刺眼,他坐在伞下的躺椅上,微微闭上眼睛,说:“真静啊,好像没有了开采一样!”

林小小给他斟茶,说:“矿山掌子面上跑着大切锯,有的用上水锯或链子锯,整个大山的道路上,奔跑着各种绿皮车辆,车辆在丛林里穿梭,尤如鸟儿飞在天堂。”

“我知道,我知道,治理后的绿原山,落了个山青水秀,落了个寂静无声,阳光灿烂,锦绣苍苍。”吕布韦很惬意地说,“现在,咱们是给儿子、侄子们打工,生意归了绿原村的村民。”

“那有什么不好,一辈子只要有事情干就可以了。比如说客车,进站是为了让乘客上车,出站还是让乘客上车。”林小小知道吕布韦心里有些想法,事业不再是个人的,一切让利于村民,由私有转为公有。

吕布韦拿起桌子上的一支中华牌香烟,软包的那种,若有所思地叼在嘴上,林小小拿起桌子上的火机给他点着,蓝色烟气从他嘴巴里慢慢吐出。

“我去换纸,这几天白带增多,例假没来,泛酸挑食,恐怕是怀孕了。”林小小说着从阁楼的小门里消失了。

吕布韦并不在意林小小怀孕的事,而是担心儿子会成为第二个王其八,他努力地去想,想到眼疲劳,想到脑疲劳,他只好闭上眼睛休息,眼睛一闭,眼前便出现一个红彤彤的世界,朦朦胧胧,金光闪闪。他感觉全身轻飘,冉冉上升,上升到一朵红云之上,那红云之上一艘船自主而行,他看到满天云花怒绽,漫天的行人风飘,男人和女人对他不理不睬,大多**无衣,匆匆忙忙,向天际处的无人街奔去。

有一片天空飞着云絮,它们像一排排村庄里的房子,像一座座城市里的高楼,错落有致地向东方飘移。

吕布韦正在驾云行走,忽闻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时正是钟馗,忙问:“上仙捉鬼怎么捉到我身后来了?”

“你怕什么,你又不是鬼,你只不过是从意识里而来,你是不是去天齐仁圣大帝那里?”钟馗长胡子飘飘,像一片乌云一般,眉毛浓厚不见眶棱,环眼黑珠像两颗地球那么大,还是那个丑样。难怪他在人间没有中榜,没有老婆孩子。说话也不耐听。

“我总是遇到你,人间鬼事真那么多?”吕布韦作了一个揖问他。

“芸芸众生,肯定鬼事存在,比如说人间有一鬼,名叫王其八,在人间游历猖狂,迟迟不来地狱受刑,我奉旨前去捉拿他。”钟馗也作揖弄礼,他说。

“我也是去问一问天齐仁圣大帝王其八来阴间报道没有,看一看去阴间的人又增加多少,同时打探一下我儿子会不会像王其八一样贪得无厌。”吕布忧心忡忡,眉心不展,说。

“原来想去查卯谱,总卯谱在天齐仁圣大帝那里,再见吧会长,我去工作了,我要去捉游**在阳间的鬼魂,安得人间多平安,捉尽阴阳两界鬼。”钟馗说完便作了拱手礼远去。

吕布韦还想说什么,嗖地一声脚下红云却化作慧星,一个白驹过隙便落在天齐仁圣大帝之府上。

“哈哈哈,又是你,刚刚离去又折身回来。”天齐仁圣大帝非常开心地说。

“怎么是刚刚呀,去年夏天来过一次。”吕布韦跪拜着说。

“阴间的时间和阳间的时间不同。阳间的十年,是阴间的一天,你这一年不到,在我这里只能算作刚刚。好吧,又来想询问啥事,尽量满足你的需求。”天齐仁圣大帝和蔼地说。

“我来查一个人,名叫王其八,我看一看他在阴间投案没有,顺便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贪官在人间为患。”吕布韦对着天齐仁圣大帝磕头一拜说。

“你自己看吧。”天齐仁圣大帝一挥袍袖,金色的墙壁上变成一道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生死簿。

吕布韦抬头观看,屏幕上播了一段人间卖鞋的一段广告之后,便出现了生死簿三字,接着便出现相应的人头肖像:第一个就是赵长生,接着便是吕子旺、李经纪、姚氏、高峻、萧妮、吕布河、柳艺儿、玲玲、李月季、李大丽、田大麻子、宫建,更令吕布韦不解的是,在宫建的名字上,还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圈里的人名打了叉。

“这些人加入了阴间国籍?”吕布韦疑惑地问。

“对。”天齐仁圣大帝笑着说,“贪官有的是,亡魂有的是,你不需要看的太全面,阴间有阴间的定律。阳间的人在减少,阴间的魂自然增多,阳间搞反腐倡廉,阴间有消魂技术。在我这里你只能看到这些,看多无益。”

“也是。王其八这个名字为何画圈又打叉?人死一次到阴间,无怪乎就是死了吗?”吕布韦对于阴间的事一点也不明白。

“你的说法不对头,人在阳间活着干阳事,在阴间干阴事,并非意味着死亡,阳界的法律惩罚不够,到阴间还须再补上,什么叫今天、昨天和明天?”天齐仁圣大帝从思想上引导着吕布韦说。

“我不明白这个时间问题。”吕布韦还是莫明其妙。

“今天是指阳间,昨天是指阴间,明天是上天,昨天之事情,今天来纠正,明天才往生。有的人今天都过不去,何谈明天。想过去昨天,只有过去今天,才能达到明天,才能回顾昨天。王其八今天还没有过去,他的游魂还在人间为祸,他想借尸还魂,逍遥法外,当然是不可能的,特命钟馗带旨下界,将他捉拿归案,不能让他借尸还魂,以达到明天。”天齐仁圣大帝终于将话说明白,吕布韦心中佩服,又是磕头一拜。

“嗯嗯嗯,噢噢噢。”吕布韦如梦方醒,茅塞顿开,忽见屏幕上有一红衣女子走过,很是仓促:“此人是谁,好像在那里见过?”

“此女子是王其八的媳妇,犯罪两桩都不曾在阳间投案,其一桩王其八毒害胡旺知情不报,其二桩,坐享其成王其八贪腐两皮箱人民币。这二宗罪也十分恶极,本想取她性命,见她是孝心在先,给她婆婆精心治病,因此才放过她,若不是行孝王毕氏有功,却早就上了卯谱。孝是阴阳两界一盾牌。”天齐仁圣大帝将人不死秘诀告诉了吕布韦。

“大帝,我还担心我的儿子吕康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王其八?”吕布韦又是一拜,一说泪双流。

“人生下来就有上天文明之符号,不过天机不可泄露,但你应当记住,人能行走足才能生茧,若行不善,必积恶符,恶符一生,这里便有了记录,一旦构成死罪,阴律自然生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齐仁大帝耐心地解释说。

“有什么办法避免犯罪吗?”吕布韦再拜,悲悲悯悯。

“多读先贤书,多悟人间性,多懂阳间法,多尽人间情。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无为则无不为。”天齐仁圣大帝授其人生八卦,并又说道,“你别在梦里转悠了,回人间吧,回到人间还有一个意外!”

“还有一个意外,难道是……! ”吕布韦闻言心中大惊,额头冒汗。

“回去等着吧,想一想你高大哥、你萧妮大嫂是怎么死的。”天奇仁圣大帝微笑着说。

“鹰!”吕布韦恍然大悟。

“回去等着吧。”天奇仁圣大帝微笑着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好,好,我回去,我回去。”吕布韦如释重负,一个拱手作揖辞别,便悠忽回到人间,这一回即没脚踏红云,也没化作慧星,更没有乘渡舟,比闪电都快,回到了绿原商会大楼顶端,等他睁开眼睛时,林小小己换纸回来,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的面前,她面带山茶花一样的羞容,用客运员报站的声音说:“我怀孕了……!”

吕布韦回到现实中来,他从坐位上站起来,上前拉了林小小的手,林小小顺势软软地伏在他的怀里,他轻轻地摩娑着她的背部,仰望着天空。

四月的睛空百蓝百蓝……是蓝染了地上的绿,还是地上的绿染了天上的蓝。

四月的太阳,是揉进了四月暖,还是迎来夏夜的凉,它明媚明媚的亮眼。

四月的红旗,在院中的旗杆上引来翱翔雄鹰,阳光照亮雄鹰丰满的羽毛,那翅子是展,是趸,是飘,是游,还是在惬意中作谢天空的灿烂。

……嗯嗯嗯,哦哦哦,这一切还是像在昨天发生,就像从昨天走向明天,细看这天空大地,确实落了一个干干净净。

“叮铃铃”吕布韦茶桌上的手机响了,吕布韦精神为之一怔,他知道意外来了,他不情愿地摸起手机打开,里边传来娘的声音:“布韦,你爹又上鹰山了,鹰就埋在鹰山的庙门前……”

“他不是想把鹰埋在送子观音庙前吗,怎么又把鹰坟迁去了鹰山?”吕布韦迷惑不解,问。

“在鹰的坟头前他突然咽气死了……咽……”冯遥遥的电话哽咽着,悲伤着。

“明天才是清明呀!”吕布韦知道这是天齐仁圣大帝给他说的那个意外。

“……鹰的新坟纸前三年内提前一天。”冯遥遥悲伤地说,不知是为鹰的死悲伤,还是为老伴的死悲伤,悲音充满绿原山上空。

“现在爹还在鹰山?”吕布韦好像并不知怎么悲伤,也有点悲伤。

“我和你爹一块去的,他给鹰磕完头就死了,我和老四、老二把你爹刚弄回家来布置完灵堂。”冯遥遥音悲之意稍减。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非曲直,惟有我心里最明白。”吕布韦喃喃自语地说,“我爹终于被传统、私欲、面子、仇恨、责任折磨死了,还有您……”

“不要胡说八道……你回家哭爹吧……! ”冯遥遥没有了悲伤,声音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出现了奄奄一息地声音。

吕布韦听到电话里手机嘭一声掉在茶几上的声音,接着又听到扑通一声人倒地的声音,接着又听到布生、布畔、月红喊娘的惊呼声,接着就是乱七八糟的声音充填整个耳鼓……

就在昨天,王西影生了一对双胞胎,吕布生写了一篇《致儿郎》:你们生在灿烂的天空下……

就在昨天,吕银儿的肚子越来越显形,一种美好的期待在期待……

就在昨天,茹茹生了八斤半的小伙子,红鸡蛋送遍了整个绿原村。

就在昨天,林小小十月怀胎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婴儿如旭日一样崭新,婴儿响亮的哭声充斥整个绿原,大人们的欢笑声在蓝色的天空上游走,哈哈哈……

就在昨天,其实就是在昨天,所发生天翻地覆的事情太多了,又有谁记得清楚,又有谁说得完。是的,吕银儿说过,在这片灿烂的天空下,我们绿原人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在生活的道路上,没有脱离党的领导,一直坚持不懈地劳动,努力向前的工作。

……

闫可平

二〇二二年夏天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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