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王立政以制为本。三正五行服色历数（1），承天之制，经国序民，列官布职，疆理品类，辨方定物，人伦之度，自上已下，降杀有序（2）。上有常制，则政不颇；下有常制，则民不二；官无**度，则事不悖民；无**制，则业不废贵。不専宠富，不独奢民，虽积财无所用之，故世俗易足而情不滥。奸宄（3）不兴，祸乱不作，此先王所以纲纪天下，统成大业，立徳兴功，为政之徳也。故曰：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矣。《本传》曰：“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已下，至于抱关击柝（4）者，其爵禄奉养死生之制，各有差别，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有序，而民志悉定。于是裂土地之宜，教之种殖畜养以时，而用之有节，草木未落，斤斧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罗网不布于野泽。鹰隼未击，罾弋不施于蹊隧（5），既顺时而取物。然而山不槎孽（6），田不伐夭，?鱼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宣气，蕃阜庶物，畜足功用。如此之备，然后从四民（7）因其土宜，任其智力，安其居，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及至周室道衰，礼法隳坏（8），诸侯刻桷丹楹（9），大夫山节藻梲（10），其流至于士庶，莫不离制度。稼穑之人少，商贾之人多，榖不足而货有余。陵迟至于桓文之后，礼义大坏，上下相冐，国异政，家殊俗，奢靡不制，僭差无极。于是商通难得之货，工作无用之器，士设反道之行，以追时好。而取世资，伪民倍实而要名，奸夫犯难而求利，簒杀取国者为王公（11），刧夺成家者，为侯伯。礼义不足以制君子，刑戮不足以威小人，富者木土被文绣，犬马餧菽粟（12），贫者短褐不完，食疏饮水，俱为编户齐民，而以财力相窘，虽为仆虏，犹无愠色。故夫饰变诈，为奸轨（13）自足乎？一世之间，守道随理，不免乎饥寒之患，其化自上兴，繇法度之无限也。故《易》曰：君以财成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象成器，以为天下利，立制度之谓也。
【注释】
（1）三正：一说指天﹑地﹑人之正道。五行：指金、木、水、火、土,古人认为这五种物质构成世界万物,中医用五行说明生理、病理上的种种现象,迷信的人用五行推算人的命运。衣服的样式、颜色。历数：一件一件地列举。
（2）自上而下，降杀有序：自上而下，递减有规律。降杀：递减、削减。《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
（3）奸宄：犯法作乱的坏人。
（4）抱关击柝（tuò唾）：守门打更的小吏。《荀子·荣辱》：“故或禄天下而不自以为多，或监门御旅，抱关击柝，而不以为寡。”杨倞注：“抱关，门卒也，击柝，击木所以警夜者。”
（5）罾弋不施于蹊隧：所有射猎用的工具不会在小路上设置，即不乱捕杀动物。罾弋：即矰缴，猎取飞鸟的射具或鱼具。蹊隧：小路。
（6）山不槎（Chá察）孽：山上没有乱坎伐的罪恶。槎同“茬”。孽：恶因，恶事，邪恶。
（7）从四民：放开、鼓励四方百姓去做某事。
（8）礼法隳（huī挥）坏：礼仪法度遭到毁坏。隳坏：毁坏，败坏，废弛，废弃。
（9）刻桷丹楹：精心雕刻梁椽，用朱漆涂染楹柱。桷：方形的椽子。楹：堂屋前部的柱子。比喻用心雕工装饰华丽之居。
（10）大夫山节藻梲（zǎolì早利）：古代天子的庙饰。山节，刻成山形的斗拱；藻棁，画有藻文的梁上短柱。后用以形容居处豪华奢侈，越等僭礼。《礼记·明堂位》：“山节藻棁……天子之庙饰也。”郑玄注：“山节，刻欂卢为山也；藻棁，画侏儒柱为藻文也。”
（11）王公：王爵和公爵，泛指显贵的爵位。
（12）餧菽粟（shūsù书素）：食粮食。餧：喂养。菽粟：泛指好粮食。
（13）奸轨：意同奸宄，指犯法作乱的坏人。
（14）立象：取法万物形象。成器：做成器具，比喻成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