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圣帝明王（2），罪及妻子（3）。《书》云：“左不共左，右不共右，予则孥戮女。司寇之职，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舂稿。”（4）汉律（5），罪人妻子没为奴婢（6），黥面（7）。汉法所行黥墨之刑，存于古典（8）。今真奴婢祖先有罪，虽历百世，犹有黥面供官（9），一以宽良民之命（10），二以宥并罪之辜（11）。此何以负于神明之意（12）？而当致旱（13）。案典谋（14），急恒寒若（15），舒恒燠若（16），宽则亢阳（17），所以为旱（18）。玠之吐言（19），以为宽邪，以为急也！急当阴霖（20），何以反旱（21）？成汤圣世（22），野无生草（23）；周宣令主（24），旱魃为虐（25）。亢旱以来（26），积三十年。归咎黥面（27），为相值不（28）。卫人伐邢（29），师兴而雨（30）。罪恶无征（31），何以应天（32）？玠讥谤之言（33），流于下民（34）。不悦之声，上闻圣听（35）。玠之吐言，势不独语（36）。时见黥面（37），凡为几人（38）？黥面奴婢，所识知邪（39），何缘得见（40），对之叹言（41）。时以语谁（42）？见答云何（43）？以何日月（44）？于何处所（45）？事已发露（46），不得隐欺，具以状对（47）。（《魏志·毛玠传》）
【注释】
（1）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人。据《三国志·魏志·毛玠传》载：因心怀怨忿，毛玠对株连家属的刑罚方式表示了一些不满，并因此激怒曹操而入狱，时钟繇为大理，负责审问，故有此对状。
（2）圣帝明王：本指上古道德智能卓越的君主，后泛称历代英明的帝王。
（3）此句意谓：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治罪都要连及犯人的妻子和儿女。
（4）共：通“供”，供职，奉职。左：指古代一般战车上的弓箭手，古制一车乘三人，尊者居左，御车人居中，骖乘居右，以有勇力的人担任。孥（nú弩）戮：诛及子孙。司寇：官名，夏殷已有之，周为六卿之一，曰秋官大司寇，掌管刑狱、纠察等事，春秋列国亦多置之。舂槀：周代舂人，槀人的合称，职掌罪人服苦役之事。此句意指：《尚书》中说：兵车左边的人没有尽到职责用剑射杀敌人，兵车右边的人没有尽到职责用矛击杀敌人，我就要杀掉你们并送你们的妻子儿女服苦役。司寇的职责，就是把有罪的男子送去做奴隶，把女子送去苦役。
（5）汉律：汉朝法律。
（6）没：没收人口。
（7）黥（qínɡ）面：于面额上刺字，以墨涅之，古代的一种肉刑。
（8）古典：古代典章制度。
（9）本句意为：真正奴婢的祖先有罪，即使经历了百年时间，还有将他们处以黥面的刑罚而供官府役使的。
（10）宽：宽免，舒缓。良民：旧时指一般的平民，区别于“奴隶”。
（11）宥（yòu又）：宽仁，宽待。并罪：协从犯。本句指宽恕协从犯罪者的罪行。
（12）神明之意：上天的旨意。
（13）致旱：导致干旱不雨。据《三国志·魏志·毛玠传》载：毛玠认为天不下雨就是因牵连罪犯妻子儿女的做法激怒上天所致，其所以被收狱，亦因此番言论。
（14）此句意指：按照《尚书》所言。
（15）急：褊急，急躁。若：助词，形容词词尾。本句意为：政令苛急就会出现寒冷天气。
（16）舒：舒缓。燠（yù郁）：暖，热。本句意为：政令宽缓就会出现温暖天气。
（17）亢阳：盛极之阳气，指干旱。
（18）作者认为之所以干旱是因为政令太宽缓而非严格。
（19）吐言：说话。
（20）阴霖：**雨，久雨。
（21）反：反而。
（22）成汤：亦作“成商”，商开国之君，夏桀无道，汤伐之，遂有天下，国号商。
（23）生草：青草，新生之草。此句意指：因为干旱而寸草不生。
（24）周宣：即周宣王。令主：贤德的君主。
（25）旱魃（bá拔）：一名旱母，传说中引起旱灾的怪物。
（26）亢旱：大旱。
（27）归咎：归罪。
（28）相值：相当，相匹敌。本句译为：是相称的吗？
（29）此句意指：卫国人讨伐邢国。
（30）师：军队。兴：出发。雨：动词，下雨。
（31）征（zhēnɡ征）：预兆，迹象。
（32）应：感应。本句意指：罪恶假如没有征兆，如何感应上天呢？
（33）讥谤：讥议毁谤。
（34）下民：百姓，人民。
（35）上闻：向朝廷呈报。圣听：帝王的听闻。
（36）此句意指：必然不是自言自语。
（37）时：何时。
（38）凡：总计，总共。
（39）识知：知道，认识。
（40）何缘：怎么，为什么。
（41）此句意指：对着他们感叹这些言论。
（42）语：动词，告诉。
（43）答：回答，对答。云何：说什么。
（44）日月：指时间。本句意为：什么时间。
（45）此句意指：什么地点。
（46）发露：指被揭露。
（47）此句意指：全都交待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