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妤正望着车壁上暗纹出神,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她掀起帘子的手顿在半空,隔着半透的纱帘看向身侧马背上的人,见他目光落在前方街市,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劳王爷挂心,不过是些微不适,现已大好。”
萧云晏没再接话,只有外面马蹄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节奏。
过了会儿,车窗外传来孩童追逐嬉笑的叫嚷,紧接着是萧云晏低沉的嗓音,似乎在吩咐侍卫照看险些撞到马前的稚儿。
宁书妤微微出神,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这位摄政王如此关爱稚子,倒是与他在战场上的凶名不太符呢。
不多时,马车已经停在了宫门口。
宁书妤整理了一下裙摆,正准备下车,就听见外面传来马蹄声停驻的声音。
她透过车帘缝隙望去,只见萧云晏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一旁等候的侍卫。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再次与车帘后的宁书妤相遇。
他对着她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随即转身,径直朝着宫门内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
宁书妤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随后
对外面的绿盈吩咐道:“扶我下车。”
漫步到皇后宫殿门口,门首的宫女见了她,连忙笑着迎上来:“宁小姐来了,请稍候,容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娘。”
她刚在殿外的回廊下站定,还没等那宫女折返,殿内就传来皇后爽朗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书妤来了?快进来吧。”
宁书妤心头一暖,连忙应了声“是”,提着裙摆跨进殿门。
殿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她敛衽行礼,声音温婉:“臣女宁书妤,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快起来,快起来。”皇后坐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笑着朝她招手,“赐座。”
一旁的宫女立刻搬来一张锦凳,宁书妤谢过恩,刚要落座,目光不经意一扫,却见侧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人,正是三皇子萧承安。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看到他的瞬间,宁书妤放在膝上的指尖微微一紧,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当年她之所以会被送去晋国为质,吃尽三年苦楚,源头便在这位三皇子身上。
若不是他豢养的恶犬致使公主突发心疾暴毙,也轮不到她来顶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依着尊卑礼法,再次起身行礼:“臣女见过三皇子殿下。”
萧承安抬了抬眼皮,随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完全不记得当年那桩事,语气淡淡的:“免礼。”那神情,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宁书妤默默坐下,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衣袖,心里明镜似的。
以这位三皇子的小心眼,怎会真的忘了?
不过是觉得旧事重提失了面子,故意装作不在意罢了。
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微微一蹙,看向萧承安的眼神带上了几分严肃。
“承安,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转向宁书妤,语气里满是歉意:“书妤,你别往心里去。当年的事,说到底是承安胡闹,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他该给你赔个不是才是。”
萧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玉佩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母后,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
他本就觉得向一个臣女道歉有失皇子体面,被皇后当众点破,更是脸上挂不住,眼底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宁书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三年过去,他还是这般任性,丝毫不见长进。
她若是真计较起来,以皇后的性格,今日定能让他低头,可那样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徒增尴尬,说不定还让三皇子记仇。
她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从容:“皇后娘娘言重了,当年之事不过是场意外,臣女如今也已平安归来,前尘往事都过去了。”
这话既是给萧承安台阶,也是在告诉皇后,她并不想揪着旧事不放。
萧承安像是松了口气,却又觉得被宁书妤这番话衬得自己小家子气,脸上更不好看。
他猛地站起身,将玉佩往腰间一挂,找了个借口:“母后,儿臣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说罢,甚至没再看宁书妤一眼,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殿门,背影透着几分仓促。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向宁书妤,眼中满是疼惜:“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
宁书妤浅浅一笑,没有接话。
懂事?不过是经历过风浪后,懂得什么值得计较,什么该放下罢了。
她今日来,是为了感谢皇后的照拂,而非追究过往的恩怨。
那些苦,她记在心里,却不会让它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皇后望着萧承安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说他都多大了,还是这般沉不住气,一点小事就动怒,气量如此狭隘,将来怕是……不堪大用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般性子,实在不是能担起江山社稷的明君人选。”
宁书妤垂着头,始终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皇家子嗣的品行、储位的归属,都是她不该掺和的事。
祸从口出,有些话哪怕心里明镜似的,也得烂在肚子里。
皇后似乎也没指望她回应,很快便收了话题,转而朝她招手:“书妤,你过来。”
宁书妤依言起身,走到皇后跟前。
皇后一把拉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她。
“瘦是瘦了些,但气色好多了,眼神也亮了。”皇后的脸上渐渐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几分,“看来回了京,日子总归是安稳些。”
宁书妤能感觉到皇后话语里的真切关怀,心头一暖。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忽然正了正神色,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
“书妤啊,本宫知道,当年的事让你受了不少苦,承安那孩子……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宁书妤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但平心而论,他品行倒还不算差,本宫想着,你俩年纪也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