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的核心产业，账目都分明暗两套，就是为了防止日后家业旁落。
温明珠翻开账本，上面的数字让她心头稍定。
济世堂一个月的纯利，就有近四百两。
她合上账本，看向王掌柜：“王叔，我父亲在时，待你如何？”
王掌柜一愣，随即站起身，郑重道：“老爷对我有再造之恩，王某没齿难忘！”
“好。”温明珠点了点头，“那今日我便要托你办一件事。”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从这个月起，济世堂所有的盈利，不必再往府里送了。你另外寻个稳妥的地方存起来，没有我的亲笔手信和私人印章，任何人来，一文钱都不能给。”
王掌柜面色一变：“大小姐，这是……出什么事了？”
温明珠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你只管照做。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将来，我亏待不了你。”
王掌柜看着温明珠那双沉静的眼，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联想到姑爷越来越频繁要银子的行为。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一咬牙：“老奴明白了！大小姐放心，只要我王某还在济世堂一天，这铺子就还是温家的！”
“多谢王叔。”温明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另外，今日我要支取三百两银子，你即刻给我备好。”
“是。”
温明珠带着用布袋装好的三百两银票和碎银，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古博青，你用我温家的钱铺就你的青云路，那我便釜底抽薪，断了你的根基。
回到府中，天色已近黄昏。
温明珠先去看了看女儿，团团正安稳睡着，她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回原处。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古博青果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在房中来回踱步。
见她进来，他立刻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才回来？你去买些药材，竟去了大半日。”
“我和掌柜多说了会话，又查了查铺子里的账目，便耽搁了。”温明珠语气平淡，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给女儿新买的药材。
古博青的脸色稍缓，随即又想起了正事：“我让你准备的五百两，可曾支取？”
温明珠解下身上的披风，慢条斯理地挂在衣架上，才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这里是三百两。”
古博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三百两？我不是说五百两吗？”
“团团的病，府中这个月的开销也到了日子，处处都要用钱。我手里能动用的，眼下只有这些了。”
温明珠说得坦然，甚至抬眼直视着他，没有半分从前的怯懦和退让。
她补充道：“你若觉得不够，我再去将我陪嫁的几件首饰当了，想来也能凑个百八十两。”
这话让古博青的脸上漏出几分不悦之色。
他背着用妻子的钱是一回事，但这件事被妻子提出来，他还同意的话，他这张读书人的脸还要不要了？
古博青胸口一阵起伏，最终却发作不得。
温明珠句句在理，他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他一把抓过那三百两银票，塞进袖中，冷哼一声：“三百两便三百两！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清楚，除了温家的钱，他哪里还有别的办法。
“对了，”温明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今日我坐马车去济世堂，总觉得车轴有些异响，颠簸得厉害。你过几日要去赴宴，路途不近，还是让车夫仔细检查一下才好，免得在路上出了岔子，在主事大人面前失了仪态。”
这番话说得体贴周到，全然是为了他着想。
古博青心中的那点不快又散了些，只觉得她还是那个凡事以他为先的贤内助。
“知道了，这点小事还需你提醒。”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书房，想必是去琢磨那份礼该如何办得体面了。
温明珠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那份恰到好处的关切缓缓敛去。
夜深人静。
张嬷嬷端着一碗安神的汤药走进内室。
“夫人，该歇息了。”
温明珠没有动，她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她从妆匣的暗格里，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用帕子包好，递给张嬷嬷。
“嬷嬷，你明日一早，亲自去一趟城西的骡马市，寻一个叫‘闷三’的人。”
张嬷嬷一惊：“夫人，您找他做什么？那……那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闷三”在南城是出了名的，专替人办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
“我自有我的用处。”温明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找到他，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后日一早，古家的马车会出门，让他想个法子，让马车在半路上坏掉。要坏得巧，坏得狠，最好是车轴断裂，人从车上摔下来。”
张嬷嬷的手一抖，银子险些掉在地上。
她骇然地看着温明珠：“夫人！这……这要是出了人命……”
“我不要他的命。”温明珠打断她，“我只要他能安稳的**躺个一年半载，没办法再出去钻营。”
她需要时间，来收拾古博青整出来的这个烂摊子，将被蛀空的家底一点点填回来。
张嬷嬷看着自家夫人，感叹她终于看透了姑爷。
她知道，夫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大小姐了。
她一咬牙，将银子紧紧攥在手心：“老奴明白了。这件事，老奴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牵连到夫人身上。”
“去吧，小心行事。”
两日后，吏部主事寿宴。
古博青一大早便起来了，换上他最好的一件杭绸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仿佛那条青云路就在眼前。
他花了两百八十两，置办了一方上好的端砚，又配了些名家字画，自认这份礼厚重又不失风雅，定能让主事大人另眼相看。
温明珠像往常一样，替他整理好衣领，又亲手将一个暖炉递到他手上。
“外面天冷，路上小心些。”
“嗯。”古博青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接过暖炉，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