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团放假回来,看到家里的惨状,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母亲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去申请休学,出去打工了。
顾圆跪在父母面前,扇着自己的耳光,发誓一定痛改前非。
可他已经毁了。
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好吃懒做惯了的他,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
在巨大的生活压力和自我厌弃中,他又一次回到了游戏里,用虚拟世界的麻木来逃避现实。
悲剧,在那个下雨的傍晚,抵达了终点。
催债的人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要的是五十万。
家里已经山穷水尽,再也拿不出一分钱。
“没钱?没钱就拿你妈和你姐抵债!”催债的头子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你们敢!”顾国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狮子,抄起了屋角的拖把。
“我跟你们拼了!”
混乱中,一把锃亮的刀子捅进了顾国安的腹部。
鲜血,喷涌而出。
温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了上去。
然后,第二刀,捅向了她。
顾圆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睁睁看着父母倒在血泊里,身体因为恐惧和震惊,动弹不得。
他看到父亲最后望向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悲哀和失望。
他看到母亲的手,还徒劳地伸向他的方向……
“不——!”
顾圆猛地从**坐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宿舍里一片漆黑,死一样的寂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周围,是室友们被惊醒后不满的嘟囔和翻身声。
“搞什么啊?”
“大半夜鬼叫什么?”
他没有理会。
他呆呆地坐着,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个梦……太真实了。
父亲腹部温热的鲜血,母亲绝望的哭喊,催债人狰狞的脸,还有……父母倒下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是亲身经历。
那股浓稠的血腥味,好像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不是在做梦。
他就是那个害死父母的凶手!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顾圆再也忍不住,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冲下床,朝着宿舍尽头的公共盥洗室狂奔而去。
他扑到冰冷的水池边,对着下水口,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拼命往上涌,可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灼烧喉咙的酸水。
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挂着豆大的冷汗,眼神空洞,充满了惊惧。
梦里的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父亲腹部涌出的温热血液,母亲伸向他却无力垂落的手,还有那两个催债人狰狞的笑……
最让他恐惧的,是那个悲剧的起点。
梦的开头,是他偷拿了家里的钱,买了一部新手机。
而现实中,就在他被送来这里的前一个星期,他确实偷拿了家里的钱,买了一部手机。
那个手机,现在还在他卧室的枕头下面藏着。
一个巧合?
还是……一个预言?
如果那不是梦,而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真切切会发生的事情呢?
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那个亲手将父母推入深渊,害死他们的逆子!
他再也站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冰冷潮湿的瓷砖地上,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不行,他要打电话,他必须立刻给家里打个电话!
问一下爸妈是不是也做了这个梦才会把他送到这里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顾圆就破天荒地第一个叠好了被子,虽然依旧歪歪扭扭。
他没等哨声响起,就冲出了宿舍,在操场上找到了正在巡视的黑脸教官。
“教官,我……我想给我家里打个电话。”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颤抖。
教官姓周,是个三十多岁的退伍军人,面部的线条像刀刻一样硬朗。
他上下打量了顾圆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什么事?”
“我……我就是想我爸妈了,想跟他们说几句话。”顾圆攥紧了拳头,有些紧张。
“学校有规定,新学员入学第一个月是适应期,不允许和外界联系。”周教官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一个月后,会有统一的亲情通话时间。有紧急情况,可以向我汇报,由我代为转达。”
紧急情况?
他要怎么说?
说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害死了父母,所以要打电话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做了同样的梦?
顾圆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荒唐的理由咽了回去。
“没有紧急情况。”他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
“那就回去准备跑操。”周教官说完,便转身走向了队伍前方。
半个月,在坚持半个月,他就能跟家里打电话了。
从那天起,顾圆像是变了一个人。
早操,他不再是那个拖拖拉拉跟在队尾的人,而是咬着牙,拼命跟上第一梯队。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肺部火烧火燎,可他不敢停下。
他怕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出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体能训练,以前他叫苦连天,想尽办法偷懒,现在却一声不吭,甚至在完成规定数量后,还会自己加练。
文化课,他开始认真听讲,把每一个字都记在笔记本上。
他想起梦里那个没有学历、没有技能,最终毁掉一切的自己。
他怕了。
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的转变,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同宿舍的室友私下里议论:“那小子是不是被罚傻了?”
“我看是想家想疯了吧,你看他天天盯着墙上的日历看。”
顾圆对这些充耳不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墙上那张薄薄的日历上。
每天晚上熄灯前,他都会用笔在当天的日期上,划上一个重重的叉。
每划掉一个,就离那个可以打电话求证的日子,近了一天。
当顾圆在日历上划下最后一个叉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这天晚上,他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