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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番外(二)当时明月在(IF线)

2026-02-25 03:40作者:雾以

季矜言寻不到母亲,郑公公也不知去了哪里,天上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了,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大殿外转悠。

却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

“如今你们既已成家,又都有了孩子,怎么还能如此荒唐?你们这般,将来又要如何面对孩子们?”

紧接着,一阵哭泣声传来,像是母亲的声音,她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还准备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

雕花木门沉重,她用小手推开条缝,轰隆一声雷落下时,却见到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外祖,正一巴掌打在母亲的脸上,太子舅舅跪在她身旁,昂着头和外祖争辩着。

外祖突然抬眼看向门边,季矜言吓得缩回了手,却不知是被雷惊到,还是被那一巴掌吓到了。

当她下意识地背过身去,却看见转角处一道身影,正悠悠朝这边走来。

这是与她同岁的表哥,皇长孙齐珩,平日里不管她多么热络,他总是很少搭腔,明明十岁的人,却像个老头子一样,看她的时候总是眉头一皱,然后将手背在身后,开始之乎者也的讲一番大道理。

大雨未曾掩盖嘈杂声,却恰好让一切变得更加混乱。

不知为何,季矜言不想让齐珩知道里面狼狈的景象,快走了两步上前,带着哭腔喊他:“表哥……今日我不曾带伞,能借你的伞去文华殿么?”

果然,齐珩眉头紧促,凝视着她:“可我只有一把伞。”

虽然在预料之中,但季矜言还是有些失望,眼泪打着转儿,眼看就要落下,她准备好迎接齐珩一贯的冷漠。

只有一把伞,他又怎么会让给自己呢?

果然他默默转过身去。

季矜言趁机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两把,只见齐珩侧目:“怎么不过来?”

她喜出望外,清莹的泪痕还沾在面颊上,两三步走到了他身边。

原来,他竟愿意撑伞陪她过去。

等人到了自己身边,齐珩却不急着走了,他从怀里抽出块帕子递了过去:“你脸上沾了雨,擦擦吧。”

他的面上并无波澜,但帕子上还残余着温度,季矜言接在手里,头一次觉得,冷冰冰的表哥,原来也是有一副热心肠的。

心头的恐惧散了些,她仰起头一边擦脸一边朝他甜笑,好像从未在齐珩那里碰过壁似的。

齐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然而文华殿还有些距离,两人步伐又慢,这一路若是一直沉默下去不免尴尬,他随口同她攀谈起来:“怎么要去文华殿?”

十岁的小姑娘也还不懂得如何掩盖自己的心事,迫不及待地和齐珩分享:“方才外祖发了好大的脾气,太子舅舅和母亲都在里面跪着,我不敢进去,想着先去那边等。”

方才他从偏殿退身出来时,就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皇爷爷对着临安公主发了好大的脾气,父亲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表哥。”身旁女孩拽了拽他的衣袖,将他游走的神思唤回来,“你的袖子都叫雨打湿了,我们能挨得近一些吗?”

她虽然这样问着,可已经明显地在贴近,两条胳膊碰到,尽管隔着衣衫,热度透过来时,齐珩还是觉得不自在。

太亲密了。

“府上可有人教你学规矩?”即便只是郡主,礼仪也不可废,他们已经十岁,这样亲密的距离也不应该。

雨势渐小,他们离文华殿也仅有一步之遥,齐珩停下了脚步,忽然认真看她:“礼记有云,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可曾听过?”

季矜言一脸茫然,祖父只教过她诗词,不曾学过这些,可是她也听明白了一句,男女七岁便不能同席。

今日能得他撑伞一道来文华殿,已经是莫大的意外了,表哥在乎名节,她不便不能让他为难。

于是季矜言看了看不远处的屋檐,冲齐珩眨眨眼:“我明白了,这是我们的秘密。”

说罢,用手挡在头顶,朝着内殿奔去。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齐珩看着女孩的背影失笑,却不曾发觉自己的眉头已不再习惯性地皱起来。

正在慢慢舒展。

像新生的叶片,蜷缩成一团的嫩绿,在阳光和雨水的滋润之下,慢慢舒展。

两人心照不宣地守住了这个共同的秘密,五年后,他们在檐廊下相拥着亲吻。

像两片被打湿的树叶。

岁时将尽,宫里头也热闹了起来,恰逢燕王北伐得胜归来,圣上龙颜大悦,直说今日是三喜临门,早朝之后便亲率着文武百官前去午门外迎燕王入京。

浩浩****的人群中,却不见皇长孙与华亭郡主的身影,齐峥拜见了圣上,兄弟姐妹几人又是一番寒暄,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番逡巡:“怎么不见矜言和阿珩?”

太子齐嶙嘴角一抹笑,握住了燕王的手:“大概是去哪玩忘了时辰吧,晚上宫中生辰宴,你不就能见到了。”

两个孩子生辰只差一天,所以每年都是一同过。齐峥自然是知道的,他特地随身着给季矜言带回来的礼物,却没见她出城来,心中隐隐失落,嘴上却也跟着笑道:“平日里小舅舅挂嘴上,真回来了人影都见不着。”

“晚上让他们多敬你几杯酒。”圣上大手一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整天跟小辈们混在一起也不像样子。”

说完这句后,又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手臂:“依我看,年前也该把你的婚事定下来了,兄弟几个里,也就你还未成婚,如今阿珩都已经十六,你可别等侄子都成亲了,还一个人。”

“今晚朝臣们都携同家眷前来。”太子显然早已准备好,“我瞧着御史中丞家的大小姐很是知书达理,性子也温婉,还得了个京师第一才女的名号。晚上你见一见,若是人家姑娘瞧得上你,这事儿也就能成。”

齐峥连连摆手:“我粗人一个,可别坑害了人家姑娘。”

圣上隐隐不悦:“也不瞧瞧你多大的岁数了,说话还这般没有分寸,莫非要天上的仙女,才能配得上你吗?”

“四叔!”

“小舅舅!”

伴着两声清脆的声音,齐峥一抬眼,就看见齐珩与季矜言朝他这方向走来,面上扬起笑意来:“倒也不是非要仙女不可。”

其余人都没听见他这几句。

齐珩和季矜言都是轻轻喘着气,面颊和嘴唇都是红润润的,应该是跑着过来的。

“怎么跑这么急,瞧你俩这脸红的。”他转身,从随从手中取过一只布袋子递给季矜言,说道:“上回你信里不是说京师下雪了,这个送给你,戴着玩儿吧。”

齐珩的目光也落在了季矜言的脸上,她却像是刻意忽略不见似的。

只是欢欢喜喜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惊喜道:“呀,好漂亮的帽子!”

白绒绒一团,看着就很暖和。

她放在手里看了又看,这顶帽子的材质绵软至极,刚才手冻得有些厉害,被这帽子捂着没一会儿,倒有几分热意了,季矜言想戴上试试,可今日发髻梳得高,头上又顶着珠钗,便也只能暂且收起。

齐珩瞧见她满眼喜欢之余的遗憾,劝慰了两句:“过两日我们不是要去西陵山狩猎,到那时你就可以戴着了。”

齐峥刚想问,他们什么时候要去西陵山,既然去狩猎,那他必然也可以一起过去的,谁知却被圣上与几个一品大员喊了过去,说要先去御书房,共同探讨商议此次战事的后续事宜。

朝臣们簇拥着他往前走,齐峥一回头,只看见两个人转身朝着另外的方向去了。

雪地中,少年追着少女而去,没几步就追到了。他们并排走在一处,背影宛如一对璧人,就连今日的衣衫颜色都甚是相配,曾经三人同行的画面渐渐浮现在眼前,只是自己的身影,正慢慢在变淡。

齐峥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些什么,他收回目光,随着圣上去了书房。

是夜。

盈月悬窗,东宫偏殿的房间中未燃烛火。

那地龙烧得正旺,屋内暖气四溢,季矜言进了房间,后背仍抵在门上,气息不稳:“你说,我们这样跑了,一会儿有人找我们怎么办?”

“他们忙着跟四叔喝酒,没有空找我们。”齐珩的手背贴上她的面颊,轻轻蹭了蹭,“就算找了,那又如何?”

他的呼吸温热,染了些酒气,与平日里的端方自持模样似有不同,轻笑着重复:“我偏就是要带你走,那又如何?”

季矜言觉得喉咙里也是热热的,眼底亦是氤氲着潮湿。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跟齐珩心照不宣地从宫宴中逃了出来。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有东西要给你。”

齐珩说完话,却没动,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令季矜言捉摸不透,看不出究竟是欲言又止的余悸,还是一时冲动之后的后悔。

她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长发在黑暗中扬起轻微的弧度,月光透过窗户幽幽地照在她的脸上,衬得更是白皙细腻,倏然间,她的嘴唇印在了他的脸上。

背着光,一时摸不准嘴唇的位置,这一吻只印在了他的下颌。

只蜻蜓点水的一下,她的心跳犹在轰鸣,震得胸腔起伏不定。

“嗯?”齐珩若有似无地一声,像是不解。

“今天,是你先这样的。”明明刚才是一时冲动,她却欲盖弥彰地想要解释什么,白日里在屋檐下,齐珩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那异样的感觉让她一整天都在胡思乱想。

可是再看齐珩,一整天都很平静,自如地跟燕王打招呼,从容地应对着所有的寒暄,甚至平日里甚少饮酒,今晚也多喝了好几杯。

她不甘心,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可是他却依旧沉默不语。

“这也是秘密,不许说出去!”季矜言莫名心虚,转身就要去开门。

突然间,齐珩捏住了她的下巴,还不等季矜言反应过来,他的嘴唇就已经吻上了她。

那一吻和白天时候的不一样,也跟自己刚才轻轻一碰的感觉不同,缠绵中还带着些许急切与慌乱,她的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这才感受到那些和自己心跳一样的节拍凌乱。

汹涌的爱意溢满心头,齐珩伸手扣住了季矜言的后脑,继续专注地与她拥吻在一处。

就如同今天在檐廊下一样。

“唔……”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瘫软了,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滴答滴答地淌出水来。

于是抑制不住地轻吟一声,谁知那甜腻娇媚的反应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齐珩总算松开了她的唇,距离却依旧近在咫尺。

子时已过,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屋外忽然有声响传来,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墨色沉沉的夜空顿时五彩斑斓,正是从社稷坛的方位燃放的。齐珩拉开窗户,扶着她的肩膀转身,“你又长大一岁了。”

他的手轻柔地压在她的肩头。

想到两人的生辰只差一天,仿佛是约好了一般,一前一后的来到这人世间,季矜言也颇有些感慨:“你也已经长大一岁了。”

她忘记了自己原本想问什么,只听见他在身后说:“矜言,往后的日日年年,我们都一起过吧。”

季矜言心中一动:“这烟花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吗?”

“不是。”齐珩伸头靠过来,面颊贴着她,然后他环抱着圈住她的腰,将自己的手塞进她的掌心:“这才是。”

十六岁的生辰礼物。

他把自己送给她。

……

齐珩与季矜言大婚的当日,临安公主取出一只小木盒,将它塞进新娘子的手中。

一对珠玉环,是当年她与季斯年成亲的时候,太子送来的贺礼。

这些年她一直珍藏。

“从今往后,就把你交给齐珩了。”

季矜言亦是依依不舍,几欲垂泪,握住了母亲的手:“阿娘,你们别离开京师行不行?别离开我太远行不行?”

等到女儿的婚礼之后,她就会随着季斯年一同回临洮去赴任。

敲门声传来,说是迎亲的人已经到了。

临安公主没回话,她的手在季矜言脸上蹭了蹭,替女儿擦干净眼泪:“好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新娘子眼睛哭肿就不好看了。”

最后,她跟季斯年一同送走了女儿,看见一贯沉默寡言的丈夫转身轻轻擦去眼角的湿润,然后若无其事地握住自己的手。

“若你想要留在京师,就回宫中住吧。”季斯年的嗓音平静,有种隐忍了多年之后的释然意味,“此去临洮路远,修建中都城事务繁杂,我也…不一定时常能有空陪你,宫里有你的家人,爱人,也许跟他们在一起更好些。”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的,只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旁。

从临洮到京师的这些年,她尝尽了爱而不得的苦涩,执念一般的坚持着,哪怕不能在一起,也要在他身边这个信念,哪怕被父皇斥责,也在所不惜。

那季斯年呢,他是否也品尝着同样的苦涩?

忽然之间,她不想再尝这种苦果了。

临安公主摇摇头:“如今女儿已经嫁人,往后她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而我……也想过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季斯年微怔,眼眶却不经意地红了。

临安公主就那样看着他,喧嚣热闹的锣鼓声声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世间万物,皆是无言。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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