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雅氏心中“咯噔”一声,仿佛只有在完全洞穿自己的天道面前,她才不用随时端着那沉稳的架子,自然流露出自己的心虚。
“记得......”
天道给了自己一次重生的机会,但要她修复因果,纠正错位的人皇之位登基者。
如今玄烨正值青年,不到禅位让贤之时,她又一心扑在复仇这件事上,便没有花太多心思去关注此事,而天道此时问起,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我问你,你还记得应该坐上人皇之位的是哪位皇子吗?”天道看出她的心虚。
乌雅氏点点头:“我记着的,是我的孩儿胤禛。”
天道冷漠地看着她,口中说出的话是从未有过的冷冰:“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乌雅氏的孩子。”
这句话如锋利的刀尖划过乌雅氏的心口,让她一阵刺痛。
天道无视她受伤的神情,继续说道:“或许正因为他不是你的孩子,所以你便不在意这件事了,对吗?”
“不是的!”乌雅氏极力否认,“我从没有觉得胤禛不是我的孩子,我尝试过想将他争取回我身边,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尽管她用了很大的音量喊出这些话,可这些话就连她听来也觉得苍白无力。
而天道的一袭话,更是将她从未强迫自己面对的软弱,清晰地展示在她面前:“你若是真的在意这件事,这一世,当你见到卫傲霜第一面时,她就该从这个世上消失,可你心软了,你把她藏在后院,藏在厨房,最终还是让她踩着你成为了皇帝的妃嫔。”
“你孤立她,限制她,费尽心思笼络皇帝,却仍旧没有打算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日你没有追去沁泉湖,她落水后又有谁会救她?”
“你一次次心软,一步步退让,终于让轮回上的这一天再次来临,因为你的软弱,一个本不该在这一世出生的生命,不得不在这一世陨落!”
今日的天道有着前所未有的愤怒,那汹涌的怒意像浪涛似地翻腾而来,把乌雅氏打得头眩晕一片。
她似乎不明白天道为何如此愤怒,又似乎从天道的话里抓到一丝蛛丝马迹,一个生命?
乌雅氏强忍住内心巨大的不安,迟疑着开口:“那个生命......指的是卫傲霜肚里的孩子吗?”
天道痛心疾首地定定看了乌雅氏半晌,没有说话,便是默认。
那是个与胤禛同样难得的真龙之子,若是投生在下一世,将有多少苍生因此受益,而他出现在这一世,又有多少人会因为他无辜丢了性命!
“所以......卫傲霜肚里的孩子,便是胤禩。”
乌雅氏自言自语般地说出这句话,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乌雅氏心下茫然,脑中一片空白,因为她的软弱,放任了卫傲霜的野心,最终迎来了胤禛最大的威胁,不止是关于皇位、关于权力,而是会付出生命的较量,她再一次让她的孩子面临这样的危险。
直到这一刻,乌雅氏终于想起卫傲霜曾经提过的姓氏,她确实说过,她姓觉禅。
觉禅啊,觉禅!她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那一世里最终登上皇位的皇子外戚便姓觉禅,只不过当时的她对这个信息一掠而过,她看见了,然后又忘记了。
最终惹出了这个弥天大祸......
天道无言地摇了摇头,没想到唯一一个可以修复这一世因果的人,再次放任了因果的出现,她叹了口气,便要隐去。
乌雅氏猛地回过神来,她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问。
不等她问出口,天道淡淡地看着她:“万物皆有自己的因果,我给你举个例,你就明白了。”
“碗中有两条斗鱼,它们用尽各种方法,各种手段攻击伤害对方,直至无论那条鱼死去,都不会改变、影响天道的平衡。”
“而这时,有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拿起一条鱼,哪怕是轻轻地把它放在碗旁,看着它慢慢干死,那便是破坏天道的平衡了。”
“你对荣嫔梦境的操纵,便是超出了这一世天道平衡的那一只手,你自然会得到天道的反噬。”
“这一次,是胤祚用他的气运救了你,若是再有下一次,天道的反噬只会数以万倍地增加,到那时没有人再能救你。”
天道的身形越来越淡,声音也越发缥缈,最终只剩一句“好自为之”随风轻轻飘入已被震惊得无以复加的乌雅氏耳中。
“娘娘,娘娘!”
耳畔响起一声急切过一声的呼唤,让她有些涣散的心神重新凝聚,生生将她从梦境中唤醒。
乌雅氏的睫羽颤了几下,似乎有些吃力般地微睁了眼眸,依稀可见琉璃正拿着帕子替她不停擦拭手心。
“琉璃……”乌雅氏开口,声音意想不到的沙哑。
琉璃猛地抬头,惊喜地唤道:“娘娘,您醒了!”
乌雅氏这才发现琉璃双眼发红,眼下青黑,便知道昨夜她定是又忙碌了一夜未眠。
“又让你担心了……”乌雅氏哑着嗓子。
“娘娘醒了就好,眼下人也不烧了,奴婢就放心了。”
琉璃摆摆头,满脸的开心,赶忙给乌雅氏倒了杯温热的清水递过去。
原来昨天夜里,一直惦记着乌雅氏没用晚膳的琉璃并没有睡熟,到了后半夜又起身掌了灯进里间查看,这才发现乌雅氏满面通红,额头冒着细密的汗水,不知什么时候发起了高热。
还好昨夜是琉璃值夜,她连忙唤醒玉露,让她赶紧去熬退高热的药,自己又烧了热水帮乌雅氏擦拭身体降温,更换被汗水打湿的衣裳,从后半夜忙碌到此刻,乌雅氏总算是降了温,人也醒了过来。
这时,玉露也进来了,看见乌雅氏醒转喜道:“娘娘醒了?太好了,娘娘昨日便没用晚膳,奴婢熬了莲子百合粥,娘娘要不要用些?”
乌雅氏点了点头,琉璃扶她坐起来:“娘娘,您且放宽心,就算那人真的有喜了,还不知肚里是男是女呢,就算是个阿哥,那也越不过咱们四阿哥和六阿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