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知棋心中暗叹一口气，总有些新来的奴才还没摸清楚佟佳贵妃的脾气，就只顾着一个个上赶着溜须拍马，殊不知要想在这承乾宫里好好活下去，最好的选择就是当好自己的差事，能不在贵妃面前出现就不要出现，毫不夸张的说，从贵妃入宫至今，还没有一个阿谀奉承之辈在贵妃面前讨到好。
佟佳氏听她说些无意义的话只觉得聒噪，对怀里的胤禛也没了兴趣，她瞥了一眼知棋，对方立刻会意地将胤禛从她怀里接过来，递还到奶娘手上。
“你先下去吧。”知棋瞧着佟佳氏的脸色出声道，“以后这些不确定的事儿别来打扰娘娘。”
这奶娘今日也是运气好，佟佳贵妃眼下看着只是没了兴致，倒是没有发火的迹象，是以知棋赶紧出声把人从贵妃眼前赶走，谁也不知道再多留一会儿会不会就没了命。
每月呈报到内务府的宫人信息中，承乾宫宫人意外身亡的数量怕是阖宫加起来都比不上，毕竟没有哪个宫里每月都在死人，而承乾宫里却是难得有不死人的时候，可佟佳贵妃执掌管理后宫之权，内务府也不敢越过她把事捅到皇上那儿去，不过就是几个宫人，死了再召些便是，谁敢因此得罪权势滔天的贵妃娘娘呢。
奶娘还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只是有些心虚地行礼退下，心中还在暗自腹诽，这四阿哥刚才叫得那么欢，怎么到了佟佳贵妃面前就跟哑巴了似的？
佟佳氏起身，慢慢行至窗前，将纤细白皙的玉手伸在阳光下，金秋温暖的阳光铺洒在她手上，红得有些发黑的蔻丹映得一双玉手越发白皙娇嫩，她细细端详了一阵，眉头微皱。
“知棋，你看，本宫的蔻丹是不是不够红了？”佟佳氏微撅了小嘴，像极了一个娇俏爱美的小姑娘。
可在佟佳氏身边已久的知棋自然不会这样看待佟佳氏，在她心里这后宫中怕是没有比佟佳氏更可怕的存在，于是依言上前认真地看过才回话道：“奴婢看着颜色也比之前深了些。”
若是其他女子见了定要觉得奇怪，这蔻丹染到指甲上只有颜色褪淡或者脱落之说，怎么时间长了颜色还会变深呢？
佟佳氏认同地点了点头，对知棋说道：“那就替本宫卸了，重新染吧。”
知棋忍住胃里突然上涌的一阵恶心，恭顺地答道：“是，娘娘，请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准备。”
片刻之后，两个宫女一人端着一个金盆，一人捧着一方白巾，随着知棋走了进来。
那金盆里不知装的是什么水，泛着淡淡的金色，还散发着一股异香。
佟佳氏将手轻轻置于水中，由着宫女细致地轻轻揉搓她的指尖，渐渐地，一丝血红如游丝一般从佟佳氏指尖往水中散去，不一会儿，整盆水都染成了血红一片的颜色，那股奇异的香味也变得更加浓郁。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虑，知棋还是从那股异香中闻到了掩盖在其之下的浓浓血腥气。
待卸完蔻丹，另一名宫女立即捧上白巾，仔细地将佟佳氏那双手的各处肌肤轻柔地擦拭干净，浸过水的那双手也变得越发的白皙滑嫩起来。
这时，知棋才小心地从一个锦盒中取出其中一支精致小巧的水晶瓶，瓶子底部还用娟秀小楷写着“满月”二字。
知棋出声询问道：“娘娘，今日用‘满月’可好？”
佟佳氏歪着头接过水晶瓶，举在阳光下打量了一会儿，允道：“就它吧。”
知棋小心地取下瓶塞，用一支小巧的毛刷探进瓶中，蘸取了瓶中的蔻丹后，将其仔细染在佟佳贵妃的指尖，流动的鲜红蔻丹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佟佳贵妃指尖流动，在阳光下闪耀着如红宝石般夺目的光泽。
佟佳氏专注地看着指尖新染的红色，适才消失不见的笑容又逐渐回到脸上。
待知棋小心翼翼地将十个指头染完，又取过一柄闪着蓝绿光泽的孔雀翎羽做成的羽扇，轻柔地在佟佳氏双手上方轻轻地扇着。
佟佳氏眼里闪烁着略带些兴奋的光芒，嘴角上翘：“‘满月’多大年纪？”
知棋脸上的笑容一滞，旋即恢复正常道：“回娘娘，奴婢记得应该是十二岁的样子。”
“这颜色本宫觉得还不错，下次再制些这个年纪的。”佟佳氏轻松的语气像是当真在与知棋讨论蔻丹的品质。
知棋只觉得脊背发凉，连忙应下：“是，娘娘，奴婢记下了。”
她心中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承乾宫又会向内务府索要一批新的小宫人，而那批人中的有些将会成为佟佳贵妃锦盒里又一瓶新的蔻丹。
就如这瓶“满月”一样，青春少艾的年纪，只因在佟佳贵妃一时兴起问她原名时，被贵妃娘娘和颜悦色的假象所蒙蔽，开心地告诉佟佳贵妃自己出生在一个满月的夜里，家里的爹娘就给自己取名叫满月。
知棋还记得佟佳贵妃笑着一句话没说，缓缓站起身走到小宫女面前，一手托起小宫女的下颌笑眯眯地端详着，一手从发间随意取下一支金簪，莫说是小宫女，那时就是知棋都以为佟佳贵妃心情不错，要将手上的金簪赐给小宫女，心中还在羡慕其得了贵妃眼缘。
谁知就在下一瞬间，那支金簪猛地插进了小宫女细嫩的脖颈里，还冒着热气的鲜红血液喷薄而出，溅满佟佳贵妃那支握着金簪的手。
转折突如其来，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见小宫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佟佳氏，喉咙因为被金簪贯穿已经无法发出连贯的声音，只看见嘴角不断地往外冒着血泡，慢慢地，那双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眼睛逐渐灰暗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佟佳贵妃的眼睛里却闪耀着奇特的光芒，那喷洒在她手上的鲜血温度让她感到舒适，空气中瞬间弥漫的血腥气也让她兴奋异常，她身心愉悦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深吸了一口气才松开手回头说道：“别浪费了，替本宫接上。”
言下之意，自然指的是那还在从满月脖颈处汩汩往外流淌的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