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喇贵人早已从茗烟口中得知,当日若不是乌雅氏在场替自己安排打点,又寸步不移地守了自己一夜,恐怕难以有如今她母子平安的结果,她便一下明白过来乌雅氏到产房对自己说的那番话的真实意图,不过是用另一个法子让自己坚持下来。
她急切地想要向乌雅氏道谢,偏偏乌雅氏却迟迟不来晶莹轩,就连一些不熟的妃嫔都象征性地来探望过了,纳喇贵人也没等到她心心念念的德嫔,她心中又是懊悔又是忐忑,她担心德嫔气她不知分寸,害怕从此就与德嫔渐行渐远。
要知道,在这冷冰冰的深宫中,能得一个在你经历生死关头之时会毅然站在身前替你保驾护航的人有多难,此前从未被人真心相待的纳喇贵人更是万分珍惜。
是以当乌雅氏终于踏进晶莹轩的一刻,还躺在**坐月子的纳喇贵人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任凭茗烟怎么劝都劝不住。
“小主,您还在坐月子,不能哭,会哭坏眼睛的!”
“哇——呜呜——”
“德嫔娘娘这不是来了吗?您应该高兴才是,快别哭了。”
“呜呜——哇——”
……
还是乌雅氏一句:“再哭我就走了。”才生生地止住了纳喇贵人的嚎啕大哭。
“你还委屈上了?”乌雅氏揉了揉被纳喇贵人鬼哭狼嚎吼得生疼的耳朵,没好气地说道。
纳喇贵人乍一停下来还有些抽抽搭搭,鼻音浓重地认错道:“不委屈,原是我错了,还好有你护着我。”
见她认错态度这么好,原本打算再说她几句的乌雅氏也不好意思再说了,开口问道:“好好的,怎么掉湖里了?我之前问茗烟,她也说身边没人,就你们俩,难不成真是走路不小心?”
说纳喇贵人掉湖里是个意外,乌雅氏是真不相信,可奈何她这些时日暗中查了许久,又到纳喇贵人落水处去检查了一番,连去救人的那队侍卫都找来询问了一番,均未发现有何异常。
纳喇贵人想起那夜落水还有些后怕:“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都好好的,刚走到那个位置,突然脚下一滑,然后就天旋地转什么都不记得了。”
“脚下一滑?”乌雅氏有些疑惑,“是踩到什么东西了?”
“或许是吧,天那么黑,桥上也没个亮,就是踩到什么了也不知道。”纳喇贵人只能自认倒霉。
可乌雅氏不这么想,现场不说除了纳喇贵人,还有茗烟在场,后续还来了一队的侍卫救人,若真是地上有什么东西,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发现呢?
那让纳喇贵人脚下一滑的究竟是什么呢?
纳喇贵人落水一事之后还是传遍了后宫,由于现场只有她们主仆两人,又加上月黑风高,众人多以为只是一场不幸当中万幸的意外,时间一长,也就被人抛在脑后了。
康熙十八年十二月初四,宜嫔郭络罗氏生下皇子。
短时间内接连两位嫔妃生下皇子,玄烨心中自是欣喜,很快也将宜嫔之子的名赐下,取名为胤祺,留在宜嫔身边抚养,而自己闲时也不时到翊坤宫探望,一时间沉寂许久的翊坤宫再度风光起来,宫里的势力风头也渐渐变成四足鼎力的状态。
佟佳贵妃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自然还是皇上心中的独一份;宜嫔产子后多了一分妩媚娇柔,又懂得哄皇上开心,是以风头无两;僖嫔自然还是那副谦逊谨慎的姿态将后宫琐事料理得井井有条,渐渐也令皇上对其另眼相看。
相对来说德嫔在其中应该势弱一些,因为她既没有显赫的家世,又没有子嗣傍身,更与后宫的大权不沾边,唯一拥有的便是玄烨对她的宠爱,可这恰恰是后宫中生存最要紧的一点,也是令众妃都羡慕嫉妒又搞不明白的一点,仿佛德嫔什么都不用做便能无条件获得皇上的宠爱。
还好乌雅氏为人低调,除了一心复仇,对其他事也不感兴趣,整日在永和宫深居简出,也总算是降低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康熙十八年在一场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中结束,长大一岁的胤礽还是偷偷跑来永和宫中与乌雅氏一起吃饺子跨年,殊不知一切尽在玄烨的掌握之中,不过他倒是乐于看见胤礽同德嫔亲近,德嫔性情高洁,又曾舍身为胤礽治愈天花,有这么一个女子来填补胤礽从小就缺乏的母爱不失为一件幸事。
乌雅氏望着漫天点亮的烟火,心中默默回想重生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才发现这后宫与前世自己眼中的后宫是如此截然不同,宫墙内的每一处地方每一个时间都在发生或大或小的事件,它们就像有一根线串着,接二连三地轮流发生,有人生,有人死,而自己直到今天才算见识了真正的后宫,哪怕再风平浪静之下也会暗藏漩涡。
开年后雪日晴好的一天,一向勤于宫事的僖嫔拿上一卷厚厚的名录来到承乾宫拜见佟佳贵妃。
此时佟佳氏正难得地在逗胤禛玩,一岁多的胤禛已经会走路了,时常在承乾宫的大殿里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而经过奶娘的教导,也会冲着佟佳氏喊额娘,把她逗得很是开心,是以最近佟佳氏闭门不出的消遣之一便是逗胤禛玩。
僖嫔进来正好看见其乐融融的一幕,便谄媚道:“娘娘教得四阿哥真聪明,这么小便会叫人了,走路也走得好,看着和娘娘真亲,嫔妾真是太羡慕了。”
“四阿哥本是娘娘的儿子,不和娘娘亲和谁亲?!”知棋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她不过是一个一等宫女,教训起僖嫔来丝毫不觉得僭越。
僖嫔自知失言,忙赔笑道:“知棋姑娘提醒的是,嫔妾只顾着看四阿哥可爱,心中欢喜,倒是嫔妾失言了,还望娘娘海涵。”
佟佳氏此时心情不错,不想浪费时间与她计较,将朝自己跌跌撞撞扑过来的胤禛抱在怀里,一边喂他喝新鲜的羊乳,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