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荣嫔面前始终同奴才一般,问答皆是跪着回话,荣嫔不发话,她也不敢擅自起身。
荣嫔的思绪被秀答应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心中戾气顿生,她扬起精致的下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深秋沁凉的空气,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跪地的秀答应,脸上意外带起了一抹笑意,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令人看了瘆得慌。
“看来是本宫疏忽了。”长长的护甲在亭中的石桌上轻轻敲出清脆的声响,深邃的眸中寒意逼人,“竟忘了秀答应已经不是本宫的奴才,而是正经主子了,怎么能还让秀答应跪着说话呢?”
张氏的心随着那护甲轻敲桌面的动作一下一下慌乱地跳动,嘴里立马回话道:“娘娘哪里的话,嫔妾一日是娘娘的奴婢,终生是娘娘的奴婢,奴婢给主子跪着回话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应该的?”荣嫔嘴角上翘,鼻间轻哼一声,“本宫看你心里只怕委屈得紧呢!”
尖锐的护甲忽地抚上秀答应的脸颊,冰冷尖锐的触感令秀答应浑身直颤,荣嫔手上若是一用力,自己这张脸就彻底完了。
张氏急忙解释道:“嫔妾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适才是嫔妾言行无状,还请娘娘大人有大量,宽恕嫔妾这一次。”
“嫔妾?”荣嫔的话里带着笑意,却生生让人心寒。
张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声改口道:“奴婢,是奴婢,请娘娘恕罪,奴婢一点也不委屈,都是奴婢的错。”
“既然知道错了,改过便是,本宫也不是那么严苛之人。”
荣嫔心里有事,眼下不想与她过多计较,毕竟自己禁足的这段日子还少不得让她在宫外替自己行事。
她施施然起身,身旁的金风明白主子这是要回宫了,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只听见荣嫔的声音如冬日凌冽的寒风在耳边响起:“本宫看秀答应的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今日就跪在这儿好好想想吧,反正亭子有顶,也不怕夜里下雨。”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要秀答应跪上整夜了,秀答应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却依然不敢出言反抗,还只能恭谨地答道:“奴婢谢娘娘提点,奴婢一定好生反省,绝不再犯。”
待荣嫔二人离去,只剩秀答应一人孤零零地端跪在亭中,任由四面八方穿亭而过的寒冷秋风凌虐。
一夜过去,第二日宫里就听到了钟粹宫请太医的消息。
“听说今日一早周太医就被请到钟粹宫去了,你们说是不是钟粹宫里的那位主子……”
“所以说你不动脑子,若真是那位主子有事,轮得到周太医去问诊?”
“行了,别瞎猜了,我可是亲眼看见元宝送周太医出钟粹宫,那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元宝?意思是秀答应不妥了?诶,我昨日还看见她们俩在沁泉湖边喂鱼呢,怎么今日就病倒了?”
“你们几个!不干活聚在一起干嘛呢?!”
随着黄三儿突如其来的一声厉喝,聚在一起闲聊偷懒的宫人们吓得立即四散开来。
跟在黄三儿身边的小果子倒是把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想做主子心腹,自然就得对后宫的各路消息都要灵通才行,所以他今日才会抽空到内务府来,准备找自己的干哥哥打听点最新的消息。
结果运气不错,才刚进了内务府,就听到了一耳钟粹宫新鲜出炉的八卦,也不管有没有用,总有个在主子面前说话的由头。
另外他来找黄三儿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打探一下李庄到底是什么来头,那人心灵手巧,又极会看眼色,极会说话,自己在他面前简直被比较得抬不起头来,眼看德嫔吩咐下一件事,还不等自己组织好要说的话,李庄都已经抢先接过活去开始做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黄三儿把人赶走后,一屁股坐在廊下,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顺手抓起一把适才那群人留在原地的瓜子,冲小果子扬了扬下巴:“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小果子嘿嘿一笑,跟着顺势坐下:“我来看......看看哥不是应......应该的么?给哥带......了点御膳房做的糕点。”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的糕点,这还是德嫔生辰御膳房做多了的,宴会结束后德嫔说他们辛苦了,就将糕点分了分,同顺斋每个人都得了赏。
到永和宫之前小果子哪里吃过御膳房的糕点,满心激动地吃了一个,觉得简直是天下美味,就再也舍不得吃了,今日却是大方地都包上给黄三儿送了来。
别人没吃过,内务府领事太监的徒弟黄三儿怎么可能没吃过。
不过他心里知道这御膳房的糕点对小果子来说,可以算得上是目前最宝贝的东西了,这么一大包给他送来估计自己都没留,是以心中也有些感动,高兴地接过就打开尝了一块:“御膳房的糕点?这可是好东西,唔,好吃!”
小果子看他并不推辞还吃了起来,心里又开心又心疼,老实地等黄三儿连吃了两三块儿后才开口问道:“哥,我想跟你打......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你说。”还真别说,难不成御膳房送到永和宫的糕点都要好吃些?黄三儿一块儿接着一块儿,嘴上停不下来。
“跟我一起分......分到永和宫的李……庄,是什么来头?”小果子问出了他心中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李庄?呵。”黄三儿突然一笑,“人家可不是分到永和宫去的,那可是德嫔娘娘亲点的人!”
这个小果子知道,到永和宫的第一日李庄就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与德嫔的因缘际会,可他才不相信什么巧合运气之说,他真正担心的是李庄没完全说实话,万一李庄身后有个比自己干哥哥还大的靠山,那自己就趁早服软,断了和他一争高下的心思。
在宫里做奴才,除了不能得罪主子,也不能得罪上头的人,最怕的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还不自知,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