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院不知所措的宫人,乌雅氏定了定心神,开口对张太医说道:“在产婆来之前,还得麻烦张太医多注意一下纳喇贵人的情况,若是发现缺少什么东西尽管和我说。”
张太医点点头:“臣已经将纳喇贵人生产期间要用到的药物拿给宫人去煎了,只等药煎好,产婆到场,就可以催产。”
“果然是没办法保了吗?”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乌雅氏还是问道,毕竟八月大的孩子生下来的状况还是没办法和足月生的孩子相比,若是能在母体腹中多留些时日,想必孩子的状况也会好一些。
张太医拧眉摇头:“娘娘,贵人月份已大,那湖水冰凉刺骨,对腹中胎儿刺激极大,再加上贵人陡然落水受惊,乱了心神,等被宫人救起来时已有早产之像,臣用了针灸之法暂时缓住贵人急行的脉象,争取了一些保胎的时间,但也是无济于事,待保胎药效一过,若不能顺利生产,恐怕......”
“张太医有话请直说。”乌雅氏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她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最坏的情况,恐怕......母子皆难保全。”若不是纳喇贵人的情况实在凶险,他也不想做如此悲观的假设,但张太医心中知道若真是出现了这个最坏的情况,自己也难以逃脱罪责。
听到太医这么说,乌雅氏心中一紧,可当下不是她慌神的时候,僖嫔还在保和殿宴请伊犁将军,佟佳氏是绝不会管这档子事的,纳喇贵人眼前能靠的就只有自己。
乌雅氏拿定主意,沉声对张太医说道:“还请张太医先到纳喇贵人房内照料,药煎好了,本宫会命人送进来,还有一事请教张太医,如今离药效过去纳喇贵人发动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张太医毫不犹豫地答道。
“够了。”
乌雅氏雷厉风行地将养性斋里的管事叫来,重新将养性斋的宫人各自分配了差事。
因为纳喇贵人现在的状况是绝不能再移动,所以只能在养性斋内布置一间产房出来,如今看着先前东拼西凑出的一套寝具是绝不够用的,乌雅氏重新命人到咸福宫中将之前备下的一应用具全部搬来养性斋。
又命人到内务府去将迟迟未到的产婆接来,再将守在纳喇贵人床前哭得泣不成声的茗烟叫出来,让她去守着煎药的宫人,务必保证煎药的整个过程不能离开她视线一眼,越是危急慌乱的时刻越是容易被人钻空子。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派去接产婆的人才火急火燎地把人带来,一询问才知道,还好乌雅氏又派了人去内务府接产婆,去的人在其居所外拍了半天门,一个产婆才慢慢吞吞来开门,瞧其面色酡红,说话间还闻得到一股浓浓的酒气。
等听到来人说纳喇贵人早产,才吓得清醒了不少,收拾起东西就跟着来人往养性斋赶。
眼下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乌雅氏让产婆赶紧进去接手,查看纳喇贵人的情况,做好产子的准备。
待乌雅氏将一切安排妥当,离纳喇贵人发动还剩不到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胸口有些躁动的情绪,这才踏进纳喇贵人所在的厢房。
此刻的纳喇贵人因为落水而惊慌的情绪已经平复不少,却又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生产担忧,既怕出现难产的情况,又怕早产生下来的孩子先天不足,突然见乌雅氏进来脸上一喜,旋即又缩了回去。
乌雅氏冷眼打量了纳喇贵人一番,落水打湿的发髻已经拆开烘干了,身上也早已换上干爽舒适的常服,只是那张脸还是能看得出来异常的惨白,眼底也渗着不少红血丝,这次落水她应该受了不小罪。
看着她瞧见自己后又开心又瑟缩的举动,乌雅氏心里有过一丝松动,却还是硬下了心肠,厉声道:“你的命不打算要了,本宫也不勉强,只是你肚里的孩子是本宫先前保下来的,更是皇族龙裔,岂容你随意以身涉险?”
“一会儿皇上和本宫都会在院里候着,你若是不想罪加一等就竭尽全力配合产婆诞下皇嗣,若是有那些不该生的软弱想法现在趁早就丢掉,否则龙颜大怒不是你一个小小贵人能承受得住的!”
纳喇贵人有些愕然,她没想到乌雅氏进来会与她说上这样一番话,她想到了乌雅氏会责备她不小心,但那也是出于关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言语间尽是警告和斥责,连德嫔的架势也拿了出来。
委屈的泪水霎时涌上眼底,纳喇贵人紧抿了嘴唇不发一言,乌雅氏狠下心肠继续说道:“你身怀皇嗣,自身本该格外注意,却因贪图享乐,将皇嗣置于险境,是为对皇上不忠不义,你若不想你纳喇一族被你连累,就给本宫打起精神来,好好诞下皇子,将功补过!”
声厉色荏的样子全然不像平日里的乌雅氏,周身的气势惊人。
“想想万黼。”
在停顿了片刻后,乌雅氏转身走出房门前,说出这四个字,想了想,又开口说了一句:“本宫就在门外。”
说完再也不多说一句话,径直离去。
经过这些日子与纳喇贵人的相处,乌雅氏自问已经比较了解纳喇氏的为人,从她从前只会盯着乌雅氏占便宜,而面对宜嫔的奚落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就可以看出,别看纳喇贵人平时咋咋呼呼,其本质上还是一个欺软怕硬、内心软弱的人。
而从她猛然得知荣嫔迫害了她孩子之后,即便没有复仇计划,也是一刻都按捺不住地向皇上告状的举动,显然她也没有很强的心机和城府来控制自己的心绪。
而这样一个软弱又脆弱的纳喇贵人,在面对接下来很可能会发生的难产状况时,很可能尝试个一两次就会选择放弃,从而失去求生的意志,与其放任期待她自己会打起精神来,乌雅氏更愿意相信通过自己和皇上以纳喇一族给纳喇贵人施压,提醒她可以将功补过,她或许更能咬牙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