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紫檀木大门敞开着，像一张要吃人的大嘴。
门里面，光线很暗，烟火气缭绕。
林福在门口站住，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家主和各位长老，都在里面等你。”
林羽吸了口气，理了理衣领，迈步踏入了这座囚禁了这具身体整个童年的牢笼。
一进门，一股能把人压垮的沉重感，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祠堂里，空旷威严。
正上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面容清癯，双眼微闭，穿着深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林家现在的家主，林如悔。
他下首的两侧，十几把花梨木椅子上，坐满了头发花白、气息沉稳的家族长老和核心人物。
这些人，捏着林家这个庞然大物的一切，也捏着江城差不多一半的经济命脉，甚至还有部份政界命脉。
在林羽踏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审视，有不屑，有好奇，也有敌意。
这些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能让任何一个意志不坚的人当场崩溃。
林羽却只是平静地走到了祠堂正中，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站定。
他没说话，也没行礼。
他就那么站着，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独自一人，对抗着整个祠堂的威压。
压抑的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高堂之上，林如悔那双微闭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视线，平静，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林羽的身上。
他一句没去提林傲的事。
哪怕生前他是天之骄子，林家唯一的继承人。
死了，就什么也不是了。
对错无关紧要，价值才是一切。
“按祖宗规矩，林家嫡系血脉，不论嫡庶，都有资格参与继承人之争。”
他的视线扫过林羽，又落向角落阴影里的林冲与林墨。
“战争，现在已经开始了。”
“第一个考验——江城东区旧城改造项目。”
话音刚落，林冲与林墨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项目是官方牵头，几个世家共同参与的巨型蛋糕，谁能拿下主导权，谁就在江城未来的格局里站稳了脚跟。
“这个项目，官方有个硬性要求。”
林如悔的声音顿了顿，给这场考验加上了最重的砝码。
“必须配套一个顶级的、具有中医特色的国际康养中心。”
“而在江城，有这份资格、能力和名望接下这个盘子的，只有沈家。”
“所以，第一场考验，很简单。”
“谁能拿到沈家的合作协议，谁，就是第一轮的胜者。”
“期限，七天。”
说完，林如悔便闭上了眼睛，再无一言。
规矩已定，剩下的，就是群狼抢食。
林冲和林墨几乎是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宗祠。
他们背后的势力早已闻风而动，抢占先机，一刻都不能耽搁。
整个祠堂，只剩下林羽还站着。
他没动，只是抬眼看了看高堂上那些冰冷的牌位，唇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
考验人脉？
对他这个无根无派的弃子来说，这考验可真够公平的。
可是偏偏，他最不缺的，就是林家之外的人脉。
……
半小时后。
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苏芷涵听完，眉心就没松开过。
她面前的屏幕上，是她动用所有情报网紧急搜集来的信息。
“情况比你预想的更糟。”
苏芷一同指着屏幕上两个头像。
“林冲，三长老的嫡孙，背后是林家的武力派。他们已经备好厚礼，直接去拜访沈家长辈了。”
“更麻烦的是这个。”
她的手指，敲了敲林墨的照片。
“林墨，二长老的孙子，心思很深。他自己没动，而是找了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人，替他去做说客。”
屏幕上，林墨头像旁边，跳出了叶辰的照片。
“叶辰？”
林羽问。
“对。”苏芷涵点了点屏幕，语气沉了下去，“情报网刚传来消息，叶辰来历神秘，只知道他和沈家有婚约，且医术造诣很深。”
“他跟林家二长老那一脉早就在暗中勾结，这次，叶辰就是代表林墨去跟沈家谈合作的。”
“有婚约这层关系，又有深厚的中医背景，再加上林墨开出的天价条件……他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一个手握内部资源，一个请了最强外援。
林羽这个第三者，怎么看都没有赢面。
“他们都动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
林羽站起身。
“备车，去沈家。”
苏芷涵抬头看他：“我们带什么去？钱，林墨不会比我们少。人情，叶辰比我们更近。就这么空着手过去，不可能赢的。”
“不去试试，就这样看着他们赢？”
林羽笑了。
他对自己总是有着强大的自信。
任敌几路来，我自一路去。
……
沈家大宅，古色古香的会客厅。
厅内的气氛说得上热烈，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沈家家主，沈冰凝的爷爷沈鸿图，正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慢条斯理地盘着手里的核桃，听着叶辰侃侃而谈。
叶辰一身古典长袍，举手投足都透着自信，正代表林墨，将一份合作方案娓娓道来。
他开出的商业报价让沈家几乎无法拒绝，更从中医传承、未来发展的角度，画出了一张宏伟的大饼。
旁边的沈霜雪，身子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辰，时不时就插话帮腔。
“爷爷，叶辰哥说得太好了！由他来主导康养中心，咱们沈家的招牌，肯定能响彻全国！”
而在客座的另一边，林冲和他身后三长老一脉的代表，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们带来的厚礼和方案，在叶辰这种既专业又会打人情牌的攻势下，显得格外粗糙、俗气。
就在这时，管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爷，林羽先生和苏氏集团的苏芷涵小姐求见。”
一句话，让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变了味。
林羽？
他怎么也来了？
叶辰嘴角的弧度不变，只是那笑意空了一瞬，随即又变得更加温和，眼底却闪过一抹看好戏的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