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灿烂的天空 > 第152章 问题多多的下午

第152章 问题多多的下午

2026-02-21 12:19作者:闫可平

李大麻子放下鱼鼓筒子,一是休息,二是敛钱。早有徒弟小麻子给他杯中倒热水,他端起杯子捧着暖手,还稀哈着品吮,却不忘对听众念叨:常言道,无君子不养艺人,您给我一百不嫌多,您给我一分不嫌少,有钱帮个钱场,没钱帮个人场,千万别到处乱跑崴了脚,摔了腿,爬不起来摔了嘴。”

听说书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嘴上长胡子的,耳朵里生毛的,鼻子流涕的,噙烟袋杆子的,大家知道这个规矩,不能白听人说书,皇上也不白指使空人。再说谁也不愿意大过年的赚挨骂,都展现自己的君子风度,掏出三块五块,多则十块八块,去放在他的桌子上。李大麻子忙谢有加,这一场下来,少则百而八十,多则三百二百,他没时间去数钞票,便让小麻子尽快收起来放进提包。

“阿刘,给他一百块。”吕布生随手从兜里掏来两张绿票递给了阿刘。

“给这么多。”阿刘把另外一张放进自己的兜里。

“都拿过来。”吕布生有点不高兴将两张五十的绿票要了回来,然后掏了一张红票递给阿刘,说:“快送过去,接着听他吹牛皮。”

“给他一百块钱,给他这么多,真大方。”阿刘无法再扣下五十块钱,皱着眉,噘着嘴,穿过人丛,只好把一百块钱送到李大麻子的手上。

“谢谢,谢谢你,一会我单独给你说一段。”李大麻接过一百块钱,高兴得麻子坑都平了:“慢走慢走,一路走好,你不愿意给我我却愿意要。你给我钱不高兴,娶个媳妇必定是个好睡觉的磕头虫。”李大麻子对着阿刘不高兴地脸说。

听众们哄一下子大笑起来,尤如麻雀起飞声,阿刘自知理亏,也不与他计较,回到了吕布生身边。

李大麻子放下杯子,作了一个罗圈揖,然后拿起鱼鼓“嘭嘭”一敲,说道:“各位看官,回到原地也坐了。李大麻子我,秉承师傅田大麻子传艺,再唱一段要收工。吃水不忘打井人,我师傅死他个龟孙子了,到晚上我还要替他谈恋爱,到他去世的芦苇**里吹一曲《秦雪梅吊孝》,以报师恩。讲良心,比自心,还有本书没有说到根。骑着驴,上正东,今天我打着鱼鼓开正风。”

“好,好。”听众们齐声喊好。

李大麻子开始边敲鱼鼓边唱边说起来:“书接上回咱接着唱,唱一唱李英雄好汉一桩,他打死了天蓬元帅还倒罢了。忽然间一声马挂銮铃,从山上杀出一支人马来,为首的正是胡二能,他头发长得像怪物,眼睛一眯缝就像一道岭,身高丈二像棵瘦槐树,手持苘绳拦在了路当中。”

吕布生马上鼓掌,他也叫阿刘鼓掌,吕布生说:“这说书还真能把真事说成假事,把假事说成真事,小时候竞没听出里边的门道来,奇妙无比。”

“要不然你也说鱼鼓,我跟着你背提包。”阿刘笑着说,“凡正干哪行都是高兴。”

“干哪行都是委屈,都是无奈。说书这行比写作文都难,要懂很多书,甚至要背下来,好比说《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杨家将》,那些通俗之类的文学古典咱就不说了,阿刘老弟,咱哪有那个能力,除非一生中只选择一个职业,人活着也没有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力,只能是根椐你的环境决定去做什么。”吕布生来了一番内心的感慨。

“嘭嘭嘭嘭”,李大麻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觉有人说话,马上提高音贝,引导场上气氛,他猛打鱼鼓数次,高声唱道:“呔,胡二能,好你一个胡二能,你占山为王咱不讲,你家大王己入瓮,如果你比天蓬元帅的武艺强,如果你比天蓬元帅的武艺精,咱俩个单挑练一练,看看谁的杀法能。”

吕布生听到这里,起身就走,说:“阿刘,走,咱也去买个鱼鼓,开个免费茶庄,弄个直播,咱俩一唱一合,我说你唱,来个说学逗唱。”

“大哥,你不是说人活着也没有自由选择职业的权力,只能是根椐你的环境来决定再去做什么。”阿刘提醒他说。

“对,对对对,一百个有道理,至理名言。”吕布生放弃了说学逗唱的想法。

“大哥,咱还去图书馆啵?”阿刘还想到广场上玩一会,于是想出一个妙招。

“嗯嗯。”吕布生知道阿刘的心计,他答应着他,即然答应了阿刘,那就到广场上玩一玩,转一转,晚上和王西影一块回家也不迟。

“是去呀还是不去呀,你态度这样模棱两可?”阿刘笑着问他。

“咱们是去还是不去?”吕布生问阿刘。

“问你呐,你是主人。”阿刘知道他刚从浑沌的世界里开化过来,提醒说。

“我现在想了几个问题。”吕布生郑重其事地说。

“哪几个问题?”阿刘有点吃惊了。

“第一个问题,我爹的神经病为什么突然康复?”吕布生长眼溜溜地闪着问号,问号也是答案,也是探询。

“这是第一个问题,那么第二个问题呢?”阿刘和吕布生谈话是有耐心的。

“第二个问题,我爹把一个死鹰抱着回家干什么?”吕布生那种眼神很专注,好像在反应着某种信息,“难道说那只鹰是我爹暗养的。”

“这是第二个问题,第三个问题呐?”阿刘没有想到吕布生有这样的烂问题,而且还是第二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我大哥去了商会大楼被一位姑娘带走了,这位姑娘是不是他的老情人林小小。”吕布生边说边和阿刘朝西走,走到广场的出口处,这里距图书馆不远,夕阳朝图书馆那个方向照射过来,很多的人像一只一只鸟儿从图书馆大门里飞出来,手执长卷的,腋下夹着的,书包背着的等等等等。

“这是第三个问题,那么第四个问题呐?”阿刘依然耐心地问他。

“环境治理是不是与石材开采相互矛盾?”吕布生忧郁地说道。

“那么第五个问题呐,还有第五个问题吗?”阿刘依然很耐心地问他。

“有,肯定有第五个问题。”吕布生脸上的忧郁之色退去,不否认自己还有问题。

“大哥说说看。”阿刘忽然来了兴趣,忘记了逛大会的想法。

“比如说绿原村吧,以前执政的是王其八、胡旺、胡二一些狗亲戚,一批亲友团,贪沾之事不再叙述,现在又换成吕康、吕顺、吕谦,一股脑进村挂职,不照样是家族式政权,傀儡式政权,家庭村委会,对群众有啥信任度?符合不符合选举法?”吕布生担心地说,“吕方,吕圆也去了北五村,也不知道他们是咋想的。”

“噢,是,这是第五个问题,还有第六个问题吗?”阿刘知道吕布生有无穷无尽的想法。

“有,这第六个想法是等有一天山上的石头采光了,到处是深渊,一百多米、二百多米,甚至打到了地核,产生巨大的板块运动,所有的陆地遭到了破坏,所有的土地消失了,粮食也没有了,子孙后代将以什么来维持生活?吃什么喝什么?”吕布生杞人忧天地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几十年后,社会大变革日新月异,还许好的比天堂还好。”阿刘忙排解说,“大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有,还有很多想法,去广场中心看那些舞娘。”吕布生滑稽地一笑说。

两人出了李大麻子的地界,刚来到广场南路出口,便见一支打腰鼓的队伍开过来,他们双手持握鼓槌,腰系彩绫,双腮吐艳,边走边打,像舞动的红蝴蝶上下翻飞。“咚咚咚咚”“啪啪啪啪”声音抑扬顿挫。

打腰鼓的学生娃子们刚过,高跷队便走了过来,他们踩着高跷,双手舞动绸绫,步伐有条不紊,似如云端仙子,拉动满天彩练。

高跷队走过,锣鼓队咚咚呛地开道,紧接着而来的,是跑旱船的老娘们们,涂胭脂抹粉,妖里妖气,穿着表演服装,驾着船儿,行走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跟着玩耍的孩子们,不怕天冷,举着血红的糖串在人隙间奔跑。

这队过去,那队又来,十二位化了妆的女人,拿着两头尖的棍子,在一戳一转地跳着扁担舞,并且有节奏地喊着:小扁担,三尺三,两头尖,中间宽。圆溜溜,溜溜圆。白天担着日头跑,黑夜担着月亮欢,仓里五谷全担满。担出金山和银山。小扁担,三尺三,两头尖尖中间宽……”

吕布生被这生龙活虎的景象所吸引。他知道这是三弟媳妇柳艺儿从娘家带来的一首简单的歌谣,通过镇文化站站长王西影等人的再创作加工,把它搬上舞台,增加并丰富群众的生活。刚编这歌谣时并不怎么好听,现在经过再加工,听来格外亲切,亲切的心酸。这十二位女演员,一律穿着壮族姑娘的服装,戴着壮族姑娘的头饰,她们热情奔放,展示着自己的才艺和容貌,把美丽带给绿原。突然吕布生看到一个像柳艺儿的姑娘,背影和侧影很像,但在那姑娘朝自已这边扭头的一刹那,他吃了一惊。那姑娘脸色白白的,白的像牙齿放光,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艺儿,老三家!”

“你看到谁了?”阿刘和他站得很近,吕布生一说话他便能够听到,但没有听清楚。

“老三家,那么像,只是肤色不像,那个姑娘肤色白的牙齿一样,也许她在监狱里捂白了皮肤。”吕布生有些悲伤,但是转眼就过去了。

“她怎么能来,她在监狱里怎么能来。”阿刘提醒吕布生。

这一刻,吕布生很烦躁,他不耐烦地对阿刘说:“她怎么不能来,这扁担舞是她带来的。是她和王西影编导的。”

“你怎么知道?”阿刘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表演队。

吕布生扶了一下贝雷帽,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扁担舞蹈队,他发挥着自己的想象说:“她可以请假三天五日,赶完会再回到里边去。”

“仅是个想象。”阿刘没在言语,却还是说出了五个字。

“老三家跳得真好,黑脸变成了白脸,化妆涂得脸如鸡蛋皮似的。只是脾气那么倔犟,弄得老三不会来了。”吕布生喃喃自语地说,说这话时,心里空空****,酸酸涩涩,眼中泪丝丝的。

扁担队过去了,却有一个中年男子尾随而来,他撞撞跌跌,手中拿着一个方酒瓶子,每走几步便仰起头来喝一口,突凸的眼球充满了血丝,他对着前边走过的扁担表演队,声泪俱下,大喊:“玲玲,等等我……”

酒疯的男子是李二傻,他上身的羽绒服咧拉着怀,露出红牛皮色保暖,在他的身后,跟着刀峰头似的四毛尾,语无伦次地说:“回家吧,你喊破天玲玲嫂也回不来了,你一喝酒就痛苦,一喝酒就痛苦,这债注定我要背一辈子。”

吕布生看着他二人从眼前走过去,喃喃自语地说:“回忆是可以的,但愚爱不可以,痛苦也是人活着的一种方式。痛苦着也许就是幸福着。”

吕布生感叹许多,没想到一队穿樱桃红的女人们,从广场前路来到入口处,她们跳着舞,腰中红绸翩跹,像酒醉的蝴蝶,后边还跟着一个提录放机的男子,脸上都是晴空万里。队员们左右丢笑,那秧歌扭得花香满天,招引得一些男人们蜜蜂似地跟随。在秧歌的队伍里,吕布生看到一个人,十分**,目笑眉笑,眉宇间透着一股妩媚。她红唇轻合,其貌和月季十分相似,只见她手中红绸轻轻扬起,巧妙地缠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金光闪闪,这个圆圈瞬间即失,其舞姿曼妙而美丽,他突然喊了一声:“李月季。”

阿刘吓了一跳,他回头目视吕布生,看他是否感冒发烧,青天白日乱喊一老气,并且喊的是死人的名字。坏了坏了,主人你千万不要得了神经病,咱们还没到广场上去玩呐,还没有去文化站,还没去图书馆,还没有去猜灯谜,还没有到喜客来去坐上一坐,还有,等等,还有太多,他突然喊道:“吕大哥,你癔症了?”

吕布生没有听到阿刘的喊声,依然观看着广场的南入口处,广场南路上,依然走来仨仨俩俩的人,在这些人中有二叔吕子旺和亲爹李经纪,二人有说有笑地朝前走,还能听到二叔鸡鸣似的气管炎的喘气声。李经纪边走边指天怼地的骂誓。在他们身后,大嫂李大丽、老三吕布河,姚氏和玲玲相挽,迎着夕阳,轻扬着手帕往前走。她们的步伐很轻,迈步在夕阳间。

在她们的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个曾经死去的绿原南村的田大麻子,吹着唢呐,调子是他最得意的《秦雪梅吊孝》……

张瑶等同志在吕银儿、吴长钧、李建伟和吕氏小兄弟们的陪同下,在集市上转悠了一遭,他们便在喜客来进行了招待。为了不违犯工作纪律,和破坏招待标准,吕银儿和李建伟二人掏了腰包。整个晚宴过程非常热闹,张瑶书记十分愉快,说:“小吕呀,你和建伟掏腰包请我,等你结婚时,我一定到场主持你们的婚礼。”

“谢谢你老书记。你怎么知道的。”吕银儿不解,问。

“呵呵,我女儿在民政局工作,你们那点小把戏我还不知道。”张瑶笑着说。

李庆谦也喝得用字下巴更宽阔,他说:“张书记,你真是慧眼识珠。”

“这都是我的部下,个个两袖清风。”张瑶自豪地说。

“当官不与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苏玲喝了一点酒脸就红了,她说。

席间,吕银儿笑脸泛红,喜气泽泽。但她却以妊娠为由一滴酒不沾,只是把这三个上级灌了个稀里哗啦,张瑶对吕银儿悄声说:“鹰山以南,金狮六十矿,只有金狮矿有证,其他都是挂靠,你们看一看用什么方式回报上去,给你一个煅炼的机会。我先给市委书记侧面汇报一下。”

“会有策略的,法不容情,今天晚上开会研究。”吕银儿马上表决说。

“你们的取证要准确。“张瑶再三嘱咐说。

吕银儿说:请您老放心。

吕银儿、李建伟、吴长钧还有吕康、吕方、吕圆、吕顺、吕谦回到镇里的时候,银儿坐在办公桌前呆呆地望着大家,那神情比失去江山还要痛苦,她两眼含泪,眉毛不断地拧动,嘴唇上下合在一起,不停地翕动,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哭声像男人一样,粗犷而伤悲:呜呜呜……党啊,我的亲娘!她抬头仰脸都是泪水,她哭了个稀里糊涂,稀里哗啦,眼皮都哭得鼓了起来。她一抬胳膊,用袖子当手帕,拭去眼泪,拭去涎沫,慢慢让自已平静下来。

“吕书记,有些事能说给大家听吗!”吴长钧轻轻问。

吕银儿站了整理了一下头发,拽了一下羽绒服说:“来,咱们开个党员会。”

大家都跟着她去了会议室。

“金狮大小矿区也是绿原的山,也是绿原的地,也是王其八、赵长生以征代租套路老百姓的地,为什么没有一点凭证?”吕银儿一脸的横眉立目,咬牙切齿,眉毛打拧拧的。

“应该有。”李建伟说:“王其八的那些材料,我都复印过,有一份压在了市纪委。”

“哼,翻他们的老账,常言道,老鳖怕扒窝,蜈蚣怕鸡啄,除了布畔金狮一矿归公外,金狮还有五十九个矿区,矿区土地租赁合同总会有吧,王其八、赵长生给上边提供方便挂牌拍卖矿山地,这是最简单的操作方式,不管怎么说,两千多亩土地必定会与村民签订合同,合同一定是一式两份,与村民签定的这份合同,一定在镇经管站保存着。”吕银儿推敲着说。

“应该在经管站。”李建伟肯定地回答。

“李镇长,你去经管站查一下,有的话全部弄过来。”吕银儿一咬牙,一切齿,一冷笑,再加一拧眉,对李建伟说。

李建伟吓了一跳,以为吕银儿患了重度面神经麻痹,安慰说:“别激动,别激动,我马上去经管站查对,看看有没有合同,将近十多年的事了,这份合同还不知道有没有。真能扒了老鳖窝,鸡啄大蜈蚣,绿原村村民的利益就属最大化了。”

“肯定会有。”吕银儿十分把握地说,“只要有娘娘,必定有皇上,只要有金狮矿区,必定有合同或协议书在。”

李建伟二话不说,转身走出办公室。

“吕书记,这个官司怎么打?”吴长钧不解地问,她脸色十分憔悴,脸皮显得没有血色:“行政诉讼对我们没有优势。”

“审查一下合同再说。只要是以征代租的合同,肯定有漏洞,有猫腻。咱们就从这里入手。哼哼,我就不信这邪。村民委员会没有权力征地,镇政府也没权力征地、县政府也没有权租赁征用这么多土地。”吕银儿平静地笑着,她的面孔非常娇美,像玻璃窗上的冰花在开放。

吕康略一沉思,变得有些老诚持重,说:“姑姑,还是要慎之又慎,你面对的将是强大的开发商和某个别领导的利益。”

“姑姑,这场斗争,事关你的事业和前程。”吕顺十分忧郁,他特别的不开心,他特别的担心,他怕姑姑失去太多。

“姑姑,你干脆辞官下海算了,就凭你老人家这才能,在公司干管理是不成问题的,咱家缺的就是人手。”吕谦嘻嘻哈哈笑着说。吕家男人的丹凤眼、水晶脸、毛绒绒的胡须他都有。

“姑姑,我可是刚当上村官,你千万不能下海经商,如果真要下海经商,也要等我和吕圆把北五村脱贫了再说。”吕方一本正经的样子,语气里不乏几分幽默。

“就是呀,姑姑,你如果……算了,没有如果,我刚把北五村村民发动起来,搞一家口罩、手套来料加工厂,如果你下海经商,谁又能引导我们向前向前向前呀,我们的队伍怎么向前走?”吕圆脾气性格有些像吕布生,其实兄弟俩都像他爸爸吕布生,骨子里就有那种乐观的天性。

吕银儿听着侄子们的谈话,本来沉着的脸就不好看,忽然更加阴沉,当听到吕方吕圆风趣的谈吐,心里忽然开阔起来,同时,她也知道激流勇退是什么结果,激流勇退会给贪官污吏们一个更加舒适的环境,会让他们在温**滋生更多的病菌。为官者越贪越富,为商者更加投机,老百姓更加贫穷,永远奴才一样地成为他们的打工者。如果激流勇进,就像忠臣与奸臣宣战,弄不好也会死在他们之手……哎哟喂,死了就完了,哼哼,当然不能死,得想一个万全之策,争取绿原这一方天空灿烂。坐在电视机前,看到电视屏幕上出现王其八、宫建、赵长生们走上人民的审判台……想到这里她笑了,笑得露出十颗牙齿,脸若阳光。

“你们都不用担心。”吕银儿笑着说。

“姑姑,我和吕圆在这儿又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北五村一村,有事你给我们打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吕方认认真真地说。

“就是,一切听从党的安排。”吕圆附合着说,他说完便笑了。

“去吧去吧。”吕银儿摆了摆手,说:“别忘了看看你们的爹。”

“忘不了。姑姑,我们撤了。”吕方对银儿说。也没等吕银儿回话,吕方和吕圆便走人。

吕方和吕圆没走多长时间,李建伟托着一大沓铅印的合同书走进来,李建伟手上的合同书并非是合同书,而是协议书,因为每张纸的标头上是用的协议书三字,这厚厚的协议书,尤如一摞卖身契,上面盖着印章,印章红红的如血如赤。

“在旮旯里一只木箱子里找到的。挡案橱里就没有。”李建伟不悦地说。

“哟,这么多。”吴长钧感觉到有些吃惊。

“一千多份。”李建伟脸上有些笑意,一笑脸上的胡子都显长,看来他三天没有刮过胡子了。

吕银儿迫不及待从李建伟手上接过去,把协议书每人发了一份,把剩下的放在办公桌上,她挑出一份便浏览,仔细一看是胡苘绳的,大至内容是:协议书,甲方绿原村村民胡苘绳(名字上有大手印),为加快我村经济发展,使有效的资源化为经济优势,经村两委研究,村民代表通过,决定将鹰山南矿区挂牌出让,经协商,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自己承包地2、882亩用作矿山开采。二,乙方按照国家标准一次性支付甲方土地每亩补偿费3.7万元,共计106632元(大写壹拾万六仟六佰叁拾贰元。三,青苗补偿费每亩1000元,据实支付共计2882.00元(大写贰仟捌佰捌贰元)。四,本协议一经签订,甲乙双方共同遵守。甲方:绿原村村民胡苘绳,身份证:3708301968X×XX,签字并手印;乙方,汶县绿原村村民委员会(盖章)。

每份协议除了姓名不一样,地亩数不一样,现金补偿不一样,青苗钱不一样,身份证不一样,手印不一样,签字不一样,其他的文字、村民委员会盖章都一样。

“这叫什么协议书,第一点,没有签订年限,没有使用年限。”吴长钧说,“这些协议不成立,如果是合同书更不成立。”

“这是一变相合同,标头也极为简单,把合同改成了协议,其内容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没有租赁年限,一般来说,没有年限的合同是不能称之为合同。还有一个问题,这一千多份合同,一家算三亩地,十家才三十亩,一百家才三百亩,鹰山南几千亩地又是从那里来的?这协议肯定虚假。”李建伟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这样为倒卖土地埋下了伏笔。”

“村民委员会是一个自治群体,绿原镇人民政府也没有权力征收老百姓的承包地,并改变其用途。”吕银儿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村委征收的土地,由村委立项运用还犯错误不大,却在市级以上挂牌拍卖,这明显地就是倒卖土地。”

“如果是倒卖土地,以征代租的土地卖给谁了,这里边还有一份合同,这份合同就是通过镇政府某领导向上转手,再由上边某单位挂牌拍卖给自己,一切就做得合理合法了,老百姓上告也找不到衙门,再加上官官相护。”李建伟像犬科动物一样嗅觉出问题的关键,“要从矿山老板们的合同上查起。”

“这个活你和孙永达、陶岚去查,当作一个正常查证工作。不显山,不露水,就能把他们的合同挖出来。”吕银儿严肃地说,“必要时成立一个维稳小组,直接开进金狮诸矿进行取证。”

“姑姑,我有个建议。”吕康很严肃,说。

“说说看。”吕银儿点了点头。

“如果村民对自己的土地进行维权,我建议你们镇里就不要出面,还是由我们村民来出面,镇里只给于村民支持,给出一些相关证据如何。”吕康认真地说。

“这个方法不妥当,太激进。”吕银儿笑了笑说。

“这个事我和吕顺、吕谦回去再想办法,按步就班地把这场官司推向高峰。”吕康建议说,“不到万不得已,镇里领导不必出面。”

“还要询问我的爸爸。”吕谦接过话来说。

“对,还有我四哥。”吕银儿动情地说,“旨在增强村民的法律意识,村民的法律意识一提高,什么问题都好解决。”

“我代表我们家出面维权。”吕顺插话说,“我父母不在还有我在。”

吕银儿听到吕顺这样表态,心中一阵热浪翻滚,眼中盈泪,说:“你没有被家庭的不幸打倒,难能可贵,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哥哥们,你的长辈们,怎么被王其八之流所套路的。姑姑非常感激你们。”

“姑姑,我并不孤单,我还有你们这些亲人,我会在绿原村好好地活下去,是党员就要有党员的样子。”吕顺流着泪笑了,“至于王其八我并不熟悉,其实村民委员会也不是一级人民政府,他怎么套路绿原村的村民我也不了解,不过,我会跟随康子哥的脚步前进。”

吕康看到吕顺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心中非常高兴,说:“顺子,我们先从王其八合同的不合法性开始着手整理材料。”

“姑姑你看怎么办?? ”吕谦问吕银儿。

“维权不如维稳。”吕银儿说,“走维稳之路。”

“我赞成。”李建伟说。

“吴秘书。”吕银儿对吴长钧轻轻喊道。

“在呢。”吴长钧放下手里的协议书应声回答。

“把这些协议书用档案袋分装起来,编上号,做好封面,等材料齐备转交张书记。”吕银儿声音委婉。

“好的。”吴长钧答应着走出办公室,并说:“我去保管室取些袋子来。”

吴长钧风吹纸片样去了,李建伟先回了自己的二楼办公室。吕银儿办公室里只剩下吕康、吕谦、吕顺和她本人。每个人都默不作声,远处的广场上传来抑扬的唢呐声、和锣鼓喧天的声音。这个元宵节大会的下午真热闹,大戏还在演,演员们不畏天地之寒,在戏台上正在表演。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