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原乡人刚过完大年,又是十五元霄节,元霄节一到,集市上便热闹起来,竟像一锅开水,沸沸腾腾,从东到西的八里长街,有舞狮的,有舞叉弄棍的、有踩高跷撑旱船的,当然还有很多。特别是乡门前荒凉的大广场上,有明台大戏,上演通俗剧种,如《秦香莲告状》《玉堂春》《苏三起解》等等,两家戏台对着演唱,有种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的架势。在戏台前广场中间开阔地带,有出摊算卦的,捏糖人的,卖瓜子和卖煮花生的应有尽有。尽管天气寒冷,十里八乡的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小孩,都还手牵着手儿、骑着车儿、挑着担儿,像蚂蚁群滚疙瘩似的朝集市上聚集。
“香包香包,刚出笼的香包,有蒸的,有煎的一毛钱一个,开锅喽一一”
仿窑支的简易锅台,灶堂火苗呼呼地从锅门脸上窜出长短不齐许多,无尾巴的后烟囱也冒着火苗,它蛇一样吐着信子。
煎包子的师傅肩上搭着白毛巾,手持油壶,在冒着热气的包子锅上吆喝着,他一手用毛巾擦着鼻涕,一手朝掀开的锅里浇着明晃晃的豆油,豆油在锅里包子中间开着金黄色油花,并且吱吱啦啦的响着,排列整齐的包子,就如军人列队在早操,引诱着围观的嘴馋小孩和老太太们。
卖丸子汤的师傅,穿着一身放明的油祆,在空旷的地面上,用高粱秸搭起棚子,四面用油布围起,在棚子附近垒起灶台,放上一口大锅,锅里边水满丸子飘,油星哄哄,鱼雷般的翻腾,等把丸子煮化了,鱼雷爆炸了,再等客人到来重下丸子,并用舀子舀一下子高高扬起,热气如雾,倒入锅中,口中拉着长秧,念念有词:”丸子汤,有丸子,两毛钱一碗管饱,丸子汤喽,谁喝谁暖和。”
赶元霄节的人,并不图吃那几个石头蛋一样硬的滚蛋丸子,花上两毛钱买一碗,坐进高粮秸搭成的棚子里,手捧粗瓷大碗稀哈稀哈地喝起来,就像在总统府或喜客来酒店那样舒服和满足。只要你不把碗中的丸子吃掉,再加汤都是免费的。卖丸子汤的师傅,一身精瘦白胡子,白胡子好似扎在漆黑的锅门上,每次给喝丸子汤的客人加汤时总要说:“多喝汤不要钱,丸子别吃完,我这丸子汤呀,暖胃又除寒,舒筋又活血,治感冒,治腿寒,还有劲肩腰手疼,补肾又壮阳。”活脱脱成了一剂十全大补汤。
那边打把式开场子的英雄好汉,脱掉棉袄,赤膊上阵,一边在场子里或走或跑或打拳踢脚,再用一根红红的长腰带杀着腰,连跺脚加放屁,垫着脚儿踩不停,高声喊套话客气话:“各位朋友,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初到宝地,请多包涵。”然后,再冲上几拳,跺上几脚,地动山摇,弄几个空翻,再来个胸开板砖,弄得人们越聚越多,赢得一阵阵的喝彩,然后再表演金枪刺喉。
卖野药那边,一汉子拿着药丸,不断吼道:“心肝脾肺肾,看我这药丸,除顽痰治中风不语,走七窍,开神灵,人有心肝脾肺贤,根治疑难杂证并不难,走路划圈的,跑路发癫的,当木匠吊线的,胳膊腿不便的,只要不超过五十年,都能有效,都能治好,不信当场试验。”
于是人群中便走出一个托儿来,半身不遂,走路划圈,口眼歪斜,甘当试验品。那卖野药的汉子将两粒红色药丸塞入那男托儿斜口之中,然后,那汉子在托儿的背后一掌,那托儿刹那间一蹦老高,像跳高运动员一样,被那汉子促催着在场子里跑马一般,正走三圈,倒走三圈,疾病瞬间而去,走路脚不划圈,嘴也不歪,眼也不斜,全身灵便,比健康人还健康,围观的人发出喊好喝彩声,那汉子趁机从褡裢里拿出十粒丸药,手托着在人前走了一圈,说:“这药很灵,我不坑人,我要坑人,我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我祖上十八代,行善积德,没有一个老绝户,今天,我用祖传密方炼成这药丸,成分有:朱砂为衣,天山的雪莲,西藏的红花,新疆的冬虫夏草、海里的珍珠玳瑁,长白山上的人参等七十二种名贵药材,有病治病,没病延年益寿,能活百年,万寿同春,有买的请准备好钱,请举起手来,今天就带来十粒。”
人群中有几只手举起来。
那汉子又说:“这药丸买回敬爹娘,不孝子有钱也不买。古有羔羊跪乳、卧冰求鲤、孝感动天。孝不孝就看你这一举动。”
他这一说,又有几个人举起手来,那汉子又说:“举手晚的咱不卖给他,就卖给这些有孝心的人,舍本卖现钱,五块钱一粒。”
汉子说完,将药丸给了那些举手的人,收了他们的钱。然后作了一个揖,拾掇摊子挪地方,人们只好散去。
汉子看着那边打鱼鼓的田大麻子说:“心肝脾肺肾,挣了五十元,良心今何在,生在天地间。”
田大麻子嘭嘭地敲着鱼鼓连唱加说:“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人多心不平。河里鱼多水不清,山里石多路峥嵘。常言道,人多无好汤,猪多无好糠。龙多不治水,鸡多不下蛋,山上石多金子少,地上人稠君子稀。是非曲折终有论,善恶到头须现形。听书的老少爷们,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常言说,无君子不养艺人。”
田大麻子说完,又从桌子上拿起唢呐,边唱边吹《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一个毛泽东……
在说书的场外,四合天俊也来了,他穿着干净整齐,蓝涤卡上衣罩着小青棉袄,毛蓝裤子罩着小棉裤,一双带气眼的棉鞋显得即温暖又精神。他围了一条棕色毛巾,没带帽子,三七分头,仅那头发经太阳一照就像狗舔的一样发亮。他听了一场书,丢下伍毛钱,嫌不热闹,便去大街上看舞狮的。
他在人群中走走停停,希望有个认识的人做伴,免得自己单枪匹马的跟光棍一样。其实他就是光棍,好像山上的一根撬棍,他整年在家当石匠,同伴大多都出去打工了,也有考学走了的,都断了联系,现在是形单影只。他很胆小,有些大姑娘小媳妇看他一眼时,他总会脸红,好像有一些自卑感,总是回避着人家的目光。唉,在集上看风景并没啥意义:撑死眼,饿死胃,还不如自己自由自在地逛一逛,饿了就去喝丸子汤。
“四弟,你也来了,山上没有开工?”
几位仙女出现在吕布畔面前,以月红为首三姐妹,众星捧月簇拥着她,不,两小妹捧月簇拥着她,左有月艳,右有月丽,都是红围巾,都是红短辫,红毛线的帽子,两个石榴大的绒球在胸前滚动。
“月红姐,你们都来了?”吕布畔不好意思地问,但比较坦然,因为是亲戚,因为是二哥的小姨子,况且月红和他相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耶耶耶,还月红姐呢,你没看到我们也来了,真亲呢,像,像那个什么……”老三月艳调笑着,顽皮地问月丽。
“两口子。”月丽文文静静,小声回答。
“对对对,两口子,吕布畔,二姐,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老四说的。”李月艳巧嘴一张,逗着李月红和吕布畔说。
“死妮子,快走吧。”李月红红着脸,就像粉红的那种山茶花,催促着两个妹妹快走。
“吕布畔,俺们把二姐交给你了,你可不能把俺二姐拐跑了,下午俺们要一块回家,你俩有事抓紧办,有话抓紧说。”月艳毫不客气地说。
“快走三姐,我看人群里好像有咱大姐夫。”老四月丽害怕地说。
“走。”老三月艳拉起月丽消失在人群里。
吕布畔只是红脸,连招架之功都没有,任由月艳、月丽说了,当她们走了的时候,他才如梦方醒。李月红脸也红红的,两手玩着胸前的小红球。
“二姐,嫂子怎么没来?”吕布畔瞅着李月红的猴屁脸问。
“她在家等着孩子出生呐。”李月季也不再矜持,一语道破。
吕布畔闹了个大红脸,他好像对女人的事过敏。月红早看到吕布畔不好意思了,逗他说:“说大姐生孩子你红啥脸,又不是你的,你一个当叔的,再说,大姐也真是的,本该年前生的孩子却懒了一个月,肚子又大出来一圈,家里人都很着急。去县医院检查又说一切正常,看样子就是这两天的事,姐夫今天也来集上置办东西。”李月红什么都不避讳,吕布畔好像是她的贴心人。
“哦,我二哥也来了!”吕布畔听到这里,脸上有些紧张,脸由红变白了:”他要看见咱俩在一块,他那个怕婆子精回去就得报告你大姐,还记得年前那事吗,贺叉车那天,就是他告的密,你大姐说得咱俩多难听。”
“没事,今天真遇上他,我用办法好好整治他一下,让他的嘴像关上的大门一样严实。”李月红笑着说:“不过,咱俩的事我姐回家后没向俺爹娘告密。”
“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吕布畔见有人给自己撑腰长劲,开了一句玩笑。
“啥意思?”李月红不解,问。
“就是说你最好……”吕布畔俏皮地说。
李月红笑了,上前拉着吕布畔的手,说:“走,咱逛逛去。”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朝前走。
“你咋一个人来的,也没找个伴。”李月红问。
“不是想和你见一面吗,如果有外人,弄得多不好意思,下午还要回山上去。”吕布畔没有说原因,学得十分乖巧。
李月红觉得吕布畔很在意她,心里不禁扑腾扑腾地跳,她感觉到吕布畔的手心里出了汗,也许自己的手里也出了汗,她看了他一眼,看着眼前这张没长毛的长脸,找了个话题:“你不是从家里来的?”
“我看山,吃住在山上,他们都有媳妇,有理由不看山,只有我最合格,没有牵挂。”吕布畔有些不高兴,略带一点情绪,说。
“这不公平,你没有媳妇还有娘呐。”月红替吕布畔鸣不平,心里难受。
“你也娶个媳妇娶个老婆,不就也有回家睡觉的理由了。”李月红给吕布畔出主意。
“像我这张脸,马脸一样长,是硬伤,不雅观,谁乐意跟咱呀。”吕布畔自嘲地说。
“别灰心,你大哥不也是马脸吗,你二哥和你三哥都一样的脸型呀,男子重才不重貌,只要心地善良,女人家不讲究长相如何,我就这么觉得。”月红很认真地说,并害羞地看着吕布畔。
月红很聪明,从牵着他的手到挽着他的胳膊,两人边说边走,不觉间就已来到卖丸子汤的棚前,卖丸子汤的师傅热情招呼道:“两位,刚结婚吧,里边请,喝了丸子汤,永不把心伤,来两碗吧。”
吕布畔刚想解释,被月红一把拖进棚里,娇嗔地说:“解释啥,早晚的事。”
“咱不是还没结婚吗?”吕布畔据理力争,脸红脖子粗的。
“嘘,别说话。”月红制止他,然后两人在一张桌子上坐下,互相看着对方,眸子上的瞳孔闪着光、传着电,心脏“嘭嘭嘭”地跳到一百多次。
月红悄悄地说:“我想你呀,晚上抽空我去山上找你!”
吕布畔急促的喘息着:“嗯,我等你。那天夜里我梦见你上天了,上了月亮,你成了嫦娥……”
月红蠕动着嘴唇,眼睛里布满了泪水:“想一个人心里很苦,就像山上的苦菜。”
“来啦——丸子汤两碗。”一个跑堂的用托盘将两碗丸子汤端了上来,他不明白这对情侣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撑起了眼泪,忙将两碗热气腾腾的丸子汤放在他俩面前:“二位慢用,只要不吃丸子,加汤不要钱,喝完再结账。”
年轻跑堂退了出去。
“去年去你家我就看上你了。”月红低下头说,她的两滴泪珠掉在桌下。
“我,也看上你了,你长得很漂亮,像嫦娥。”吕布畔赞美着她,由衷的红着脸,感觉到很幸福。
“客官,里边请。”跑堂的声音传进来。
又有喝丸子汤的人来棚里了,李月红和吕布畔吓得赶紧缩回了牵着的手,然后快喝起了丸子汤,吕布畔也如法炮制,拿起筷子在汤里搅来搅去,让汤尽快散热的样子。
门帘一挑,进来一人,穿戴暂且不说,只说那脸型,活脱脱一张马脸,走到北京上海,李月红和吕布畔也能认出他来,他就是月红的姐夫、布畔的二哥吕布生。吕布生刚想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来,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眼睛直勾勾的像一个泥塑。吕布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四弟吕布畔虽然装模作样,但掩饰不住那种惊慌,就像小偷偷了人家的东西一样。好呀你个老四,你真有两下子,敢挖李家墙角,不对,竞敢挖你二哥的墙角,这还了的,他一怒之下想给老四两耳光,无奈旁边还有家里这个女霸王,这是一个厉害的角色,虽说自己入赘是她家的人,自己为大,但毕竟环境不一样,她那张嘴在她姐耳边,编个瞎话就能把自己给骟了,怎么办?还是装不知道吧,老四,你行就把他二姨领跑私奔。
他二姨哟,你可真会勾搭,勾搭谁不比勾搭老四强,平时嘻嘻哈哈的,今天这事,没想到,犯罪事实不容诋毁……吕布生的脑子就像大金鹿的车轮子,噌噌地转着,人家年纪轻轻的小青年,谈个恋爱怎么了,再说,一个是亲兄弟,一个是他二姨,真成了还真不错,省心又省事,不如卖个人情走人了事。
李月红知道,姐夫这次碰到她和吕布畔在一块,回家一定嘴贱,一定在床头上对姐姐说自己的不好,这次自己得用姐姐爱吃醋的弱点,来对付这个吕布生,省得他无事生非,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像猫一样提前伸出了爪子:“姐夫,你也来喝丸子汤了,俺已经喝好几碗了,别浪费了,这里还有一碗。”吕布生没想到的是,小姨子提前打招呼,显得十分亲热。
“啊,啊,天冷,喝碗丸子汤再去买东西。”吕布生的脑子也很好用,每秒转三千次,不过他还是说错了话:“你俩个怎么弄在一块了?”
吕布畔在想,今天的事你最好回家不吹枕边风,二嫂不是省油的灯。再说,你是我亲二哥,如果这事弄大了,我和月红的事不但成不了,还落得两家有仇,此时,他看到月红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二哥,不许胡说的,都是亲戚,啥叫俺俩弄一块了,二姐是先来的,我是后来的,这不你也来了,街上卖丸子汤的就这一家,碰到一块很自然。”吕布畔满有道理地说。
李月红满面春风,走向吕布生:“姐夫你来找我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偷偷摸摸的算什么,跟踪呐,要不要这事我给我姐说一声?”
“二妹,不要胡说八道,这玩笑开不得。”吕布生知道坏事了,忙截住李月红的话头。
“不对吧,四弟也在这里,他是很好的证人,四弟你可不能偏心眼啊,你要给我作证。”李月红要哭、委屈的样子很动人。
“小四,你可不能坑你二哥,昂。”吕布生知道被算计了,要知道会这样,别说是丸子汤,就是长生不老汤也不来喝。
“这要看表现。”吕布畔一点笑脸也没有,他看着二哥说。
“小四,什么政治表现,快说。”吕布生有些让步了,因为他那个小二姨还没有表态。
李月红忽然笑了,伸手拉住吕布生,把吕布生拉到刚才她自己坐的位置上,说:“姐夫,你只要喝了这碗汤,什么事都没有了,这碗汤是刚上来的,里边还有四个滚蛋丸子,这碗丸子汤暖胃除寒,活血脉,舒筋骨,治风湿寒痹,还有颈肩腰腿痛,俺姐姐生产后,你好饲候俺姐姐。”
“好好好,我喝我喝,不许你在你姐面前乱说一通。”吕布生当然知道这老二看上去彪,实际上鬼主意多,最怕她在媳妇面前告黑状,万一说他个不老实,李月季那狠劲上来,还不把自己揉搓死。现在,有理说成没理的,喝吧,他二姨的丸子汤。
吕布畔看到二哥的狼狈样子,觉得可笑极了,不由得脸上也带了笑,二哥这么聪明,谁也没怕过,倒被月红拿捏住了。于是说:“二哥,你喝完丸子汤,我去帮忙给你背东西。”
吕布生心里话,老四你个长脸,你这不是猫戏老鼠吗,你跟这母夜叉混在一块,搞不出什么好事来,我要不是怕你嫂子,怎么会让李月红拿捏,怎能喝这碗丸子汤?算啦……抬头一看李月红的桃花脸,乖乖,那笑脸上盘旋着一股冷气,忙对老四说:“老四,你陪你二姐逛街就行啦,我也没啥重要的东西要买,只买点你嫂子月子里的用纸,和小孩的奶瓶什么的。”
吕布生说完,端起丸子汤,一饮而进,像牛喝水似的,咕咚咕咚的,四个丸子分两口,像老虎吃肉,生吞活剥咽了下去,用袖子一抹嘴,感慨地说:“啊,丸子汤啊,哈哈!”
“姐夫,你喝了妹妹的丸子汤暖不暖乎?”李月红阴阳怪气地问。
“暖,暖乎。”吕布生打掉牙往肚里咽。
“回家千万别说喝了妹妹的丸子汤,如果这事让我姐知道了,她不但饶不了我,更饶不了你,她还不知道怎么吃醋呢,山西老陈醋?这两碗汤钱你支了吧,回家我保险管住自己的嘴巴不乱讲,不胡说八道,喝丸子汤这事我保险不会说漏嘴。”李月红旁敲侧击地说。她真聪明,这种聪明不逊色于一个政治家,可惜生错了地方,一句话,真不该生在李经纪家。
“二妹,别耍了,你的大事小事我绝不干涉,你也不要瞎话一大片,这丸子汤,喝到胃里翻江倒海,真想吐出来。”吕布生说着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上,说:“支完汤钱剩下的,你俩花去吧。”
“谢谢姐夫,还是姐夫好,姐夫慢走。”李月红一脸得意,弯眉杏眼地喊:“别忘了,你喝了小姨子的丸子汤。”
吕布生生气地看了吕布畔一眼,意思是都是你惹的祸,然后挺胸走出棚去。
李月红和吕布畔听到跑堂的热情招呼吕布生的声音:“客官,你怎么没喝丸子汤就走了,马上给您送过去。”
“哼,喝饱了。”吕布生恼羞成怒地说:“送得太慢了……”
李月红扑哧一声笑着说:“你不知道,姐夫最怕我姐,把姐夫看得死死的,别想红杏出墙,在家吃饭姐姐都不让姐夫座位给俺几个挨着。”
“你姐夫如果回家报告,我回去就惨了。”吕布畔大祸临头似的说。
“没事,别怕,只要你不变心,只要你喜欢俺,要是家里不同意,我就说咱俩已经那个了。”李月红说完脸羞得通红,她双手捂脸,说:“布畔,你可要对俺负责……”
吕布畔傻了,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全身都要出汗,他搞不明白,我没有啊,负什么责,哦,负责就负责吧,恋爱本来就是一种责任,于是说:“姐,我会对你负责。”
李月红松开捂着脸的手,眼睛里含着泪水,她走到吕布畔跟前,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迫不及待地亲了上去。由于没亲吻的经验,先上来碰了牙齿,两人都感觉生疼生疼的,吕布畔没有主动,只被动接受李月红的唇齿侵袭,先上来的节奏急骤,后而逐渐变缓,只感觉到李月红的唇热乎乎的、软软的,唇温像早上天空中的太阳,跳龙门似的从大海里跳进来……
“客官,里面请,丸子汤马上就来。”跑堂的声音传了进来。
李月红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松开吕布畔,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从棚子里惊慌失措地溜跑了,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吕布畔一下子呆在桌前,脑子里出现一个大大的月亮,月亮在蓝天上行走,它走在自家山的上空,此时的月空中,出现了一个古代美女,长裙长袖,在月亮的光辉中挥舞起来,飘飘然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远,自己从石塘屋的窗户钻出去向那美女追去,轻轻纵身一跃,上了天空,拉着美女伸出的手儿,向月亮飞去……
“客官,丸子汤来了,还要吗?”跑堂的端着丸子汤出现吕布畔面前。
吕布畔回过神,转身朝棚子外追去,身后传来卖丸子汤师傅的声音:“丸子汤喽,暖胄除寒,多赚了几块钱,哈哈……。”
都跑了,五块钱忘在了桌子上,那跑堂的把那五块钱交给了汤师傅继续大叫着:“五块哟五块钱,又是一个丰收年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