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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朗朗的天,干净的地

2026-02-21 12:18作者:闫可平

噼里啪啦、红光闪烁。

鞭炮在李经纪的大门前,由吕布生用蚊帐杆子高挑着燃放,鞭炮声引起成群结队的男女前来恭贺。李家添丁的消息迅速在村中传开来,有的邻居从大门缝里探出头来,老鼠出洞似的张望,真的,假的呀?老男爷们来到街中心观看,脸上带着几分笑模样。很近的邻居干脆上前来恭贺,管她大妮生什么蛤蟆老鼠,反正是生了,生了就应该贺喜,因为李经纪家喜鞭都放了。

“经纪大哥,恭喜你家又添了两个牛经纪子。”左邻居一只眼李二傻,说话不分轻重,为了上前讨好李经纪,拱手施礼说。

“滚一边去,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李经纪稀溜胡子炸炸的,像斗鸡脖上竖起的毛,他生气地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你说的这是他娘的啥话,这不是骂我吗?”

“大哥,我没那意思,您还不知道我这种人,说话词不达意,无心无口,一句话,李二傻混蛋到家了,我重新说,恭喜您生了两个外甥。”李二傻不傻,本想开一下李经纪玩笑,没想到李经纪比他还聪明,只好陪着不是了结。

鞭放完,孩子们疯一样抢着地上的哑鞭炮。

吕布生冲一只眼李二傻一笑,悠然自得地说:“这鞭炮真响啊。”

李经纪没理会吕布生的自鸣得意,依然对李二傻瞪着眼,问:“ 你恭喜我生了两个什么?”

李二傻不知拿个地方又说错了,感到李经纪特别难缠,他一脸的茫然,吞吞吐吐地说:“哪个地方我又错了?”

“你说呐,生了两个什么?”李经纪盯着对方逼问:“你这熊孩子,越混越大胆了!”

“生了两个外甥呀!”这回李二傻真的迷糊了,胆怯地回答。

“再想想,再说一遍,真是笨猪不能上树。”李经纪今天心情好,克制着自己的怒气,如果李二傻再说一遍生了两个外甥的话,他肯定要举起巴掌,跳将起来,劈脸打李二傻一巴掌,把他的嘴打歪。

李二傻有些傻眼了,本来是拍马屁,今天偏弄出一些难看来,他不知道李经纪为什么反复追问生了两个什么,他看着他满脸带笑的样子,意识到李经纪对他的不友好,不就是一句话嘛,恭贺您生了两个牛经纪子,恭贺您生了两个外甥……哦,有了,他是要把自己当成爷爷,李家江山便后继有人,李二傻想到这里,心中一乐,重新拱手作礼,一字一板,脸挂七分笑地说:“傻二弟恭贺您生了两个孙子。”

“哈哈哈,这就对了,今天你给我陪贵客,我亲家和高老板开着四个轮的奔驰来,你在主桌上斟茶倒水。”李经纪心花怒放,心里吃了蜜一样甜蜜,因为李二傻终于不傻,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家里先坐,一会迎客。”

李二傻忙点头哈腰,得意地走进坐北向南的红铁大门。

吕布韦不快地看着李二傻那熊样,看到他那一只没有眼球的瞎眼,心想:你他娘的也顺风打旗,没有我,李月季再有劲连个麻雀也生不出来,别说生两条龙了。李经纪看他时,他一笑:“亲爹,我先回家招呼客人去。”

“去吧去吧,我在这里恭候亲家。”李经纪高兴地摆摆手,意思让他赶快滚蛋。

吕布生心生不悦,却不敢反抗,然后用胳膊窝夹着蚊帐杆子走了,心里并唱了一句:李二嫂眼含泪关上房门。

李经纪笑了,他感到这个马脸真有能耐,能使李家大放光彩,百发百中,使傻姑娘十一个月怀胎,一下子生出两条龙来,虽说长脸不咋的,但吕家人基因好,种子好,脑子聪明,两小子又像他娘,不,现在人赶时髦,都叫妈,都像他妈,都像大妮月季,圆脸黑发,唇红齿白。

“来车喽——”一群小孩呼喊着向村南头跑着去迎接。

村口路上,来了两辆车,一辆是拖拉机,杨军开的。吕子宾专门借用了这辆车,这样显体面,亲家脸上有光,上面坐了满满一车人,车箱装满了不大不小的提篮,还有一个大盒子,盒子上边蒙红刺绣,有婴儿衣、婴儿裤、婴儿帽子、婴儿鞋,还有一些红棉被,太阳一照,就像满山红茶花。车上有冯遥遥、冯倩倩、李大丽怀中抱着小吕康,还有柳艺儿,再就是吕布河,吕布辉及街面上的近亲们。

另一辆车是高俊没挂牌的奔驰轿车,萧妮开车。

萧妮对北方农村生孩子吃喜面很感兴趣,山上所有工作己商谈完毕,合同己签,只待公证,再就是等审批,当然,高俊已经电话通知开采队,开采队表示近日到达。修路一事,由绿原乡政府开会商议后再说,一切都待机而发。今天,她和高俊一商量,来喝碗喜面,吃杯喜酒,沾些喜气,以后生意大吉大利。

这辆奔驰轿车上坐了五人,有高俊、吕子宾、吕子旺、吕布韦以及开车的萧妮。

李经纪心里特别高兴,脸上涂了牛油一样的放光,这车一来,场面更显威风,在绿原北村震了。在牲口市里,骂了一辈子的毒誓,说了一辈子坑人的假话,两手一扣,递码赚钱,没想到到头来却是积德行善,要不,大姑娘李月季怎能生出两个来健健康康的孙子来,而且不是外甥。

李经纪站在家门口,手搭眼罩子,但眼睛有些模糊,怎么也赶不上当年的眼神了。年轻时,像这样的天气,能见度好,凭这样的距离,搭眼一瞧,飞着的蜢虫子是公是母差不多都能看得清。现在,看头牛都模糊,仅凭牛的叫声和走架判断是公是母。今天,只能看到拖拉机上的人影,黑糊糊一大堆。后边的奔驰更远,也许是速度慢了,好在空气拧着光儿发亮,好像车拉着太阳来到了绿原北村,风光无限好,了不得了……

李经纪高兴得胡子上翘,犹如展翅的公鸡,做啥生意不如当经纪……他转身朝家跑去,一个前驱差点儿摔倒,看见的人都偷偷抿嘴而笑,特别是南厨房棚子里那几个老娘门们,剁着案子上的肉,传出一阵阵笑。

院子里的人,目光都转向了他,都看到他那惊慌失措的样了。

“怎么啦,经纪哥,你的脸色好吓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李二傻嘻皮笑脸地问他。

“哦,我的脸有那么难看吗?”李经纪不承认脸色难看,自己从未失态过,在绿原集牲口市里,睁着眼说瞎话,骂毒誓都不脸红,今天倒是心情过于激动,引得这张老脸变了色……他极力将情绪稳定下来。

“没有没有,大哥你说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李二傻这次学乖了,嘴也特别好使了,也比较会看眼色行事了。

“快,快到大门外十字路口等候,准备迎接客人,二傻二愣四毛尾,您三人快去。”李经纪在院子里喊道:“东屋里月季的娘,快领月红、月艳、月丽、去迎女客,还有他铁匠二婶子也去。”

李经纪恢复了平静,像战场上的指挥官,指挥若定,显示出主人的权威和威风。

李二傻忙和二愣、四毛尾还有几位闲人,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在大门外放了一挂鞭炮,杨军的拖拉机喜气洋洋地来到大门前的十字路口。

车上的人先将篮子、大抬盒递下来,李二傻等人们接住,又是客气,又是笑脸。但是,迎接女客的人手不够,李经纪站在大门前有些着急,睁眼看着这么多的东西抬不进家去,心里很是着急,自己也老脸一抹就要去迎。

李经纪忽听得身后一阵喧哗,姚氏率领娘子军来了,有月红、月艳、月丽还有族中婶子大娘和李铁匠有点瘸腿的媳妇出来,人人都穿得干干净净,脸上都搽了粉、挂着笑。

姚氏上前拉住冯遥遥的手,亲热得不行,说:“亲家,咱家又添人进丁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是呀是呀,这都是您老李家修来的福,这都是亲家翁赶四集做生意行善积德的结果。”冯遥遥心里一阵发酸,但笑容仍在。

“走,亲家,家里说话。”姚氏牵住冯遥遥的手,邀请着所有女宾朋,冯倩倩、柳艺儿,李大丽、族中婶子大娘都随着姚氏朝大门里涌,真是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

刚才吕布河看到姚氏领出来一帮仙女们,他伏在老四吕布畔耳边坏笑着说:“老四,你给二哥做两乔,弄个连襟,把他二姨子弄回家。”

“没正形,让她们听见骂死你,饭也捞不着吃就得滚蛋了。”老四吕布畔红着脸说,因为他看到了月红,月红火辣辣的眼睛扫了他一眼,还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吕布畔看到,她比元宵节会上更好看,更楚楚动人,就像一幅画,被画笔描得栩栩如生。

李月红躲在姚氏身后,脸上挂着羞涩,双眼溜溜地转,她一眼就看到吕布畔这个合天俊,一边拾掇抬盒,一边用眼找他,两人目光正巧相遇,像亲吻似的碰在一起,脸更红了。不过,李月红举止大方,略带农村姑娘家的野性,再加上爱情的作用,她绕过车头,先给吕布河打过招呼,几步来到吕布畔跟前,然后一拉吕布畔,说:

“这不是你干的活,有二傻叔他们呐。”

李二傻赶紧过来抬盒子,没有觉察到李月红和吕布畔的异样神情:“我抬我抬,我和二愣抬,二愣,快过来,咱俩把盒子抬家里去。”

二愣过来,二人担上,抬着颤颤悠悠地走了。

李月红压低声音对吕布畔说:“别喝酒,上菜后吃一会儿就出来,然后趁着院子里人多时去西屋里找我,我等你,不见不散。”

“嗯。”吕布畔由于和李月红挨得很近,觉得她温热的口气吹到了耳朵上,耳朵根像小虫爬一样发痒,鼻子更发痒,清新的中华牙膏味,浑合着姑娘的体香,使他心跳加快。

李月红一转身,大辫子也甩了三甩,吕布畔看到她藕白的长脖子,太阳光最幸福,能在她脖子上蹭来摸去,她重新绕过车头,随着人流朝家走。吕布畔又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胸脯,和露在阳光下的耳廓,那耳朵白白的,像一朵飘在水上的莲花。吕布畔的眼睛几乎是被李月红的身影牵着走。

“老四,有本事把她领咱家去。”吕布河看着他哈哈坏笑着说。

“啪”柳艺儿一巴掌打在吕布河头上,说:“我听见你在使坏,安什么心呐,领家去你要哇,老实点。”

“熊娘们,管我的事,说句笑话都不行吗?”吕布河小声嘟囔着。柳艺儿一伸手,拉着他朝大门走去。

吕布畔笑了,脸上的红色还没有消褪。

李经纪等姚氏把冯遥遥一行人迎至家门,自己便一本正经地样子喊了二傻同出大门,他一脸真笑,且又文质彬彬,举手投足一副主人家的模样,不慌不忙地站在十字路口,像接待外国来宾一样装腔作势。

奔驰越过杨军的车,在前边的空地上滑行几步便刹住车,吕布韦从车后排坐位上下来,以小辈的身份向李经纪问候。

“大爷,这几天把您老人家累得不轻吧?”

“不累不累,再累也甘心情愿。”李经纪音容笑貌人模人样的。

吕子宾,吕子旺二兄弟相继下车,高俊和萧妮也相继下车。

“亲家,我给你介绍这两位尊贵的客人。”吕子宾在前,然后把身后的高俊夫妇介绍给李经纪,说:“这位是高老板,这位是萧老板,是来给咱家捧场的。”

“那天布生回来就说了,久仰久仰啊,多谢两位老板的到来,使草民家蓬壁生辉,您们的到来,是俺两家人的骄傲。”李经纪满脑子外交词,完全不像一位农民,倒像一个经纪人。

“不客气,不客气。”高俊看到此人,只是应付了事,萧妮只是一笑,算作认识了。

李经纪又和吕子旺寒暄:“多谢亲家兄也来贺喜,孩子们这点事你也跟着受累。”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应该来的。”吕子旺笑着说。

“我们是来沾喜气的,也给孩子准备了两个红包。”萧妮说着从貂皮大衣兜里掏出两个大红包来,笑着放在李经纪手上,微笑着说:“请笑纳。”

李经纪一下愣住,手上两个大红包挺重的,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不懂南方人那边的风俗,是不是可以在大街上给看孩子的礼钱,按一般乡俗来讲,应当看了孩子以后再给贺喜钱,才可以将红包拿出来。现在,刚遇到孩子的爷爷或姥爷就将钱递上来,是不是成了看孩子爷爷的钱,或看孩子姥爷的钱?我李经纪今年六十有一,又不是刚出生……

“亲家,这喜钱到底收还是不收?”吕子旺插话,他看着愣神的李经纪问。

高俊看出了端倪,忙问:“布韦,这红包什么时候拿出来合适?”

“按道理、按乡俗、这钱看了孩子后,交到小孩子的手上,由其母亲代收。”吕布韦实话实说。

萧妮忙缩回手笑了,并且笑红了脸,心想:这不是拿六十多岁的老人开玩笑吗,老头的母亲早就不健在了,怎么能抱着眼前的老头代收钱呢。

“规矩都是人定的,没那么多礼俗。”吕子宾忙打圆场说。

“就是,亲家说的很对,规矩都是人定的,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请到家喝喜酒吃喜面。”李经纪走南闯北赶市集,脑袋灵光,转得快,就像在牛市里讲买卖一样,能变通,不会使场面尴尬。

萧妮又一次伸出戴钻戒的手,取回李经济手上的大红包,认真地说:“即然是这样,我还是入乡随俗,去看两个小宝宝时再交上喜礼钱。钱虽不多,数字顺心,六六大顺。”

“好,我一大老爷们不方便踏进小孩子们的闺房,你就替我多看两眼,送上祝福,将两份喜礼一块送上,六千六百六十六元,以示吉庆。”高俊坦言说道,也流露出情真意切,做事又能顺其自然,不露棱角。

李经纪听到这个数字吓了一跳,额上冒汗,为了遮掩内心的狂喜,忙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朝一旁一闪,让客人先行,他在一侧伴行。李经纪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非常优秀,好像小学生考了一百分那样满意,一个生意人的儒雅之风发挥得淋漓尽致,六千六百六十六啊……亲家这不是领来两个贵人吗?转念一想,不对,他们的家乡就是这种风俗,再说有钱人就是大方,挥金如土,人家这叫范儿。

今天中午,李经纪家有十桌吃喜面的客人,尽管天气有些寒意,院子里也摆了几桌,院子大,房子宽,七大姑,八大姨,姥娘妗子,大娘大爷,叔叔邻居,凡是与李家有来往的,都来吃喜面,送上一份礼品或喜钱。

在喜宴中,有敬客人酒的规矩,敬酒因客人的酒量为宜,什么四喜,什么两个四喜,什么三个四喜,一切皆喜,敬酒过程不分男女,进程十分缓慢。但是,男客人们依然保持着风度,女客人们依然酒不染唇,以不会喝为由,推三阻四,未了不得不小饮半盅,脸红唇红,心里还得保持着镇定。

吕布畔想念着李月红,按照李月红说的在敬酒的时候便溜出堂屋主桌,院子里人来人往,他小心翼翼,看看院子里有没有注视他的人,便装着朝大门外走,路过西屋门时,就见门猛然一开,伸出来一只姑娘的手,迅速将他拉进去,然后,无声无息地将门掩实,屋里屋外两个世界。他仔细一看,果然是李月红在等他。

“你怎么才来,急死俺了。”李月红埋怨道。

“俺三哥眼贼贼的,我怕他看着,他总想在我身上发现点什么?”吕布畔红着个长脸说,好像有点无奈。

李月红看着吕布畔说:“俺天天想你,夜里做梦总梦到你,梦见和你一块飞到天上去了。”

“俺也是,可是,俺没什么本事,只会开叉车。”吕布畔看着李月红的眼睛,见她眼睛里冒着水光,要流泪的样子,上前便牵了她的手。

李月红抽出手来,上前搂住吕布畔的脖子,轻轻地亲了他一下,说:“俺喜欢的就是你会开叉车……”

吕布畔有点晕了,感觉到浑身血管暴涨,一种热力在萌动,他伸手抱起李月红就像抱高粮秸一样把她放倒在**……

院子里,喝喜酒的人,在疯狂猜拳行令,在乱喊一气:“五魁手了、六六六了、巧七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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