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李月季发丧的日子。
吕银儿的破北京现代在穿山中路上,迈着老太太一样的步子踽踽而行。她爬上山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路西俊高一矿,钢架结构的大门在绿原山最高处耸立着,现在没有进进出出的车辆,整条穿山中路上路东路西所有的厂矿也是寂静无车,空旷无人,像被这六月天热死了一样,重新回到火星撞击地球后的世界。破石机惊天动地的当当声,以及型号不同的、运输车的发动机摩擦声,或各种物件的撞击声,都在低矮的天空中消失。东西南北看去,吊杆林立着,这里犹如人类灭绝后一个庞大的海港。
难得这样一个清静的日子。
吕银儿下车,一股热浪滚来,静止的世界有了运动和摩擦,热浪首先摩擦她的筒裤,接着就是她不太突出的胸脯,然后爬上她的脸,又直接杀入发际,使她大汗淋漓,哎哟,热!
难得这样一个意外。
李月季死了,商会发出停工三天、以示哀悼的通知。没有参加追悼会的工人们,在山上的楼房里,喝着啤酒、赌着东西南北风、享受着空调的凉爽、进行着消磨时间的娱乐,以特殊的方式,变相地进行追悼,其实,谁死谁活都与他们无关,在这个行业里,谁挣钱谁花。
吕银儿的脸皮由于近来与紫外线的摩擦,白白的皮肤变得黑腻腻的,衣服常常是挂着盐花,她那大大方方毫不在乎的劲儿,常常让吴长钧和小雪在背后嬉笑。
今天,她以小姑子的身份来参加李月季的葬礼,刚换了一件白色对襟长袖衫和直筒裤子,并且还穿了一双白色尼龙网鞋,倒像一位在校老师或大学生。这身打扮,是她最奢侈的表现,她连件裙子都不穿,她认为一个党员,吃喝穿戴、言行举止,都要有一个自律的表现,要有一种朴素的作风。
她仰望天空,天上的雾霾还没有散尽,高温还没有走远,这闷热的时空便持续升腾。若大一个天空竟没有一只鸟儿飞过,路两边也没有树的身影,她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口中好像塞满了泥沙,鼻孔中也有说不出的味道,所有早晨的新鲜感全部消失,这让她产生多次皱眉头的机会,在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想法敦促着她,花园一样的青山绿水一定要向苍天要回来。
唢呐一声哀嚎,《大悲祭》的调子隐约从山下绿原村传来,这声音,像沙漠里绝望的狼发出一声临死前的嗥叫:“呜——”
吕银儿刚来绿原上任时,本以为用一星期的时间就能把绿原上大小石矿、大小板材厂摸个遍,没想到,事情不是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后来不得不延长时间,以作中肯的调查。
开着车在开发区调研,所有的矿区没有一家硬化路面,全是石垫土屯,有的地方浮土一两尺厚,小车根本进不去,要想调查清楚所有的内幕,不得不徒步跋涉。当查看完一家矿山时,已经是灰头土脸,浑身泥,满嘴含沙,如果这样查下去,半年的时间也不会完成,用无人飞机调查是不可能的,这种蜗牛似的举措实在有些幼稚,她只好把环境治理会议再推迟一个月的时间召开。如此一来,她对绿原乡的前任有了看法,乱挖乱采没有计划,这是导致环境恶劣的主要因素。
唢呐又是一声哀嚎,热风狂躁。
吕银儿知道,刚下来这十天半月,亲眼目睹了矿山上、石材厂接连不断地有事故发生,居然没有一人向有关部门反映,老板们用钱就能把事情摆平,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环境治理是当前的首要问题,季生二厂工人李二傻媳妇的死,就是因为空气中的杂尘迷了四毛尾的眼睛,特别是月季嫂子的死,也是与空气质量指数有关,这仅仅说的是突发事故……空气成为了一种罪恶,它产生了一种强有力的饥饿,形成了一种吞噬欲望,这种欲望来源于矿山、厂子所有能制造粉尘的机械。
吕银儿认识到绿原镇这书记的担子,是沉甸甸的,上边三令五申要空气质量必须达标,但是,每次公布空气质量,汶县的空气质量超标,严重超标,绿原的空气质量更是严重超标。超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环境的恶劣,意味着人们的生活质量下降,人均寿命缩短,人们没有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吕银儿回到车里,车里的空调开着,燥热开始下降,她把车顺着穿山中路朝下开,路两边的石材厂一家接着一家,肩挨着肩,臂连着臂,一直排到村子的屁股后面。他们把厂子建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距矿山近,运输省事,近水楼台先得月。吕银儿心想:这些厂子看起来挺有规模,其实隐患特多。
北京现代开进村口,就见路两侧的花树上,挂上了别出心裁的孝链,布花磨盘般大,并且一颗连接着一颗布满整条中心街,路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举伞的、挥扇的、用手巾朝脸上抹汗的、像星星一样稠密,一大街的花圈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英姿飒爽,说句难听点的,就如一具具变了型的僵尸,像僵尸的耳鼻口眼,被献花圈的人用魔咒操纵着朝前挪动,形成一种恐怖的氛围,如人间炼狱给人们以心理上的沉重感。
车开到惠民超市的十字路口,便再无法前进,吕银儿只好把车开到惠民超市南边的临时停车场,向管理人员打了招呼,然后从十字路口,在花圈队伍的一侧,顺着人流向西挪动。
“看,人家这场面,死了也值。”有人羡慕地说。
“可不,胡旺给吕家订了八班子吹手,轮着班儿吹,比结婚娶媳妇都热闹。”又有人搭茬。
“按说有钱人不该死,把个绿原弄得乌烟瘴气,自己一拍屁股到城里买了别墅,过着神仙的日子,还算什么能人,柏树井里的水都变了,都不能做豆腐喽!”说话的是胡三媳妇,手里拿着一把芭蕉叶扇子顶在头上,边走边和一个同龄的老人说话,看她嘴唇有些坍塌,可能是喝豆腐汁把牙给碰掉了,说话时嘴里还冒着风,吹的花圈上的拜条都有些摇动。
半个小时后,吕银儿又到了西街,西街里相对惠民超市东街而言,东街又叫穿山中路,由于绿原村建房规化,山区的土地又丰富,每家每户都根据自己的需求可以多要几十米。在这条西街上,房宅属大爷家的最大,建别墅时,路西大爷的院子归了自己家,路东自家的后院给了大爷家,自己家的大门面向南北大街,大爷家却是走了正阳门,但大爷家的那棵梧桐树还没有刨,能够清楚地分清老家的遗迹,那树下有很多乘凉的人。南北街依然有花圈停放,拉毡的刘大鼻子在后,吹手在前,孝子紧跟,前来迎接花圈。
自家的遥控电子门大开着,院子里停放着型号不一的几辆轿车,吕银儿绕过假山屏风,穿过荷花池直接走进别墅,当进入客厅后,才知道娘没在家,在医院陪爹看病。
娘不在家,心里空落落的,因为有娘才有家,那时候在娘那座宫殿似的肉房子里住了十个月,既不拿房租,也不用带被褥,吃喝拉撒,从那时起才有了家的感觉。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着问:“姑娘,您找谁?”
“这是我的家。”吕银儿顾不得许多,从桌子上抓起一杯凉茶猛喝起来。
“您是银儿姑娘吧!我叫余田,刚来的佣人,正在做午饭。”余田笑着说,她脸上的皱纹也浅,几根头发在额上贴着。
“给谁做午饭?”吕银儿不解,因为爹娘在城里,哥哥布辉和嫂子茹茹在丧局,又能给谁做饭吃呐。
“当然是布辉老板和老板夫人茹茹。蒜泥面条,再炖个汤,要不要做您的饭,姑娘?”余田微笑着回答,并追问了一句。
“说不准,我走了,我去祭奠一下我嫂子,再看看我大娘大爷。”吕银儿屁股没沾座位,风风火火走了出去。
余田笑着自语道:“和伯母描述的一样,长相一样,说话方式一样,行动上雷厉风行,风风火火,干部作风。”
吕子宾家。
二楼的沙发上,冯遥遥陪着吕子宾。吕子宾半躺在沙发上,冯遥遥对他说了很多话他都没有反应,等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睁眼坐了起来,药劲已过,他被控制的神经开始有了自由性。
“看戏,演员们来了么?”吕子宾瞪着惺忪的眼皮,还没忘记他今天的工作,因为媳妇冯遥遥曾经说过让他看戏。
“好吧,看戏,看传统戏、样板戏,但是,你先坐着不要动,我去拿毛巾擦把脸,昂,听话。”冯遥遥去洗手间拿了湿手巾,给吕子宾擦了脸,并对他说:“咱就看一小会,听话。”
吕子宾站起身来,身子摇摇晃晃,冯遥遥递给他手杖,他接过来拄了一下地,身体才稳定下来。他行动迟缓,目光异样,手杖捣着地板,直接去了走廊。
吕子宾已经听到大院里东乐棚下的乐器声,来到走廊上远远看到唢呐手一鼓腮帮子,唢呐便一声长鸣,笙管也跟着响了一通,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挥舞手上的棍棒,像跳舞一样敲打着各种乐器,所有的吹拉弹唱都配合起来,似如天上飘来仙乐。
大院中间,胡苘绳出现在祭奠的麻毡路上,作揖打躬,一步三叩头,三步九搭躬,身子左右摇摆不定,上下晃动,就好像玩杂耍的小丑向灵棚进发。
吕子宾丢掉手杖,拍着巴掌欢迎,并说:“这个小丑演的不错,真好。”
“什么真好。”冯遥遥跟了过来,朝院子里看去,但见胡苘绳醉不成形,一路打着醉拳向灵棚靠近,冯遥遥看得出他喝酒喝醉了,心中不舒服,同情地说:“这人也不容易,一辆车搞运输,紧拉慢拽,最终剩下两条破胎,还出了这档子事。”
“戏台上一般很少有这样的功夫,你说的这台词也是天下少有的,好!”吕子宾高兴地大叫起来,又重新拍起巴掌来。
院子里的人们听到吕子宾在楼上的喊叫声和巴掌声,便侧目朝这边张望。
冯遥遥劝他回屋,说:“咱们到客厅里坐,看汪汪队去,不看戏了。”
“不去,好好的戏不看,回客厅里干啥去?”吕子宾生气了,怒气冲天,他对妻子吼道:“你先回去,我看看还有人上台没有。”
胡苘绳最终走进了灵棚,楼上的吕子宾露出失望的眼神,这个小丑太不给面子喽。刚失望完,便又看到胡苘绳从灵棚里退了出来,不知为什么,嘭地一声水响,他躺进荷花池里去了,哦,对了,天太热了,他想洗澡……啧啧啧,他又爬上了池子,澡洗得真快,院子里看到的人们无所顾忌地大笑起来:哈哈哈……
吕子宾十分扫兴,这么好的一个演员,功底又好,演技不错,上台没二十分钟就被撵下台了,于是摇头叹息,说:“不公平,现在不是讲公平公正么,电视上这样说的,为什么不给他多加场戏,多给出场费,发挥到底。”
“不能让他一个人演呀,今天的演员很多,应该轮流着演。”冯遥遥苦笑着说。
“刚才那个演员是不是杨香武,他是不是去盗皇上的九龙玉杯。”吕子宾一副学问渊博的样子,对刚才的事情津津乐道。
“是,是,演的是杨香武三盗九龙玉杯,啊,好好看吧!”冯遥遥顺着他的意思说。
吕银儿从西边家里跑出来,拐弯来到了大爷家,她要祭奠家中的这个嫂子,因为是平辈,又因为自己小,应该诚心祭奠。吕银儿很少和李月季接触,几乎是没有接触过,前段时间在季生二厂见过一次面。逢年过节月季不回这个家,自己寒假秋假暑假自然也碰不上她,她即使回家,屁股暖不热凳子,然后就回绿原北村了。
绿原村认识吕银儿的人也并不多,在西街上也有不认识她的人,她的出现,令很多人迷惑不解,后来终于明白了,吕家势大客人多,三教九流都有拉扯,生面孔自然就多。
吕银儿大大方方走进灵棚,按照家乡的风俗行了祭礼,然后是两眼落泪,滔滔不绝,同为女人,生命之树枝繁叶茂,却被一个车祸给打倒了,她撕心裂肺地连哭数声:“我的二嫂,你被雾霾夺取了生命。”
她祭奠完,又拜了四拜,然后抹泪去了灵堂,两个站香案的支客你看我,我看你,这是从哪里冒出来一位小姑子。
胡三倒是认出银儿,失口说:子旺大哥家的姑娘。
王大却是一脸的疑惑:啊、啊、啊,子旺家的姑娘……!
吕银儿过灵棚进灵堂,孝子们喊姑姑声不绝,于是她强忍悲痛,抹着眼泪给侄子们打了招呼,又与套间里的吕布生见过面。
“二妹,哥没想到今天你回来,你二嫂那天还说请你去曲阜游尼山呐!”吕布生心情沉重地说。
“多谢二嫂,二嫂若泉下有知就好了,只是这可恨的雾霾夺取了二嫂的生命。”吕银儿矜持地说、因为她和家里这些哥哥们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从不嬉闹。她刚进这房间时,发现有两位女生和一位男生也在这里,因为不认识,只好把目光投向吕布生。
吕布生向吕银儿作了介绍,说:坐在身边的这位是吕方的四姨,叫月丽,坐在沙发茶几旁的是吕方、吕圆的三姨和三姨夫,吕银儿和他们亲切握手,并介绍了自己,但没说自己的工作单位,也没有记住吕方、吕圆的什么三姨和四姨。
“二哥,节哀顺便,我去看看大娘和大爷。”吕银儿转身走出来,大家欠欠屁股哈哈腰以表示礼貌,以示再见,吕银儿只好又回过头来,挥了挥手,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背后传来吕布生的话:“你大娘大爷在二楼客厅。”
吕银儿没有乘小电梯上楼,而是步行上楼,一脚迈上二楼走廊时,吕子宾正朝她这边扭脸,一眼看到刚上来的吕银儿,高兴地大喊了一声:“哟嗬,这个小演员怎么跑上来了,你的花旦戏怎么还没开场啊?”
吕银儿吓了一跳,她立马止步,当听到吕子宾说这话时,才迅速稳定下来,说:“大爷,是我,是银儿。”
“银儿?”吕子宾专注的目光看着吕银儿,眼神有些怔。
冯遥遥忙向银儿打手势,并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意思是你大爷的神经有问题了。
吕银儿马上领会冯遥遥的意思,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走上前去,说:“银儿也会唱花旦。”
“好演员,好演员,银儿是个好演员,演个花旦我看看,山上开业那天要是你在就好了,他们就不会把我的山打这么快了,现在呀已经扒到龙门三级浪了,很快就要挖到地下水晶宫,你说这些人们真有本事,就能挖到地下水晶宫里去。”吕子宾愁眉苦脸地说。
吕银儿有些心酸,因为从大爷的脸上看到了爹的影子,虽然老兄弟俩脸型不一样,但说话的语音是一样的,大爷现在病成这样,爹又在城里的病**躺着,这都是因为一个绿原山呀,她想到这里,眼睛不禁流出泪水:“大爷,咱到客厅里去,我给你演一段《穆桂英挂帅》。”
“不,不能回客厅去,你看那几个武生开始上场了。”吕子宾一副正儿八经的神情,看着楼下灵棚前那几个一步三叩头的吊客,说。
“唉,别管他银儿,咱去客厅里吃西瓜。”冯遥遥拉了吕银儿一把朝客厅里走去,把吕子宾晾在走廊上。
“我大爷一个人在走廊上行吗?”吕银儿有些不放心。
“没事,他在那里站一天都不会说累。”冯遥遥告诉银儿:“走廊上有雕栏,安全,他跳不下去的。”
“大娘,你还是那么年轻,像四五十岁的年轻人。”吕银儿在茶几前坐下,夸赞大娘。
“不瞒你说,大娘这把年纪了,还照样来例假。”冯遥遥羞涩一笑,说。
“嗯,嗯嗯。”吕银儿表示高兴。
冯遥遥从大桌子上端过西瓜来,吕银儿也不客气,伸手拿了一块便吃起来,委屈地说:“刚从家里过来,家里连个人都没有,我像外星人一样被人们遗忘了,只有一个叫余田的保姆和我说话,连点亲切感都没有,所以我就跑过来找大娘和大爷了。”
“唉,咱这一家人呦,把山神爷给得罪了,指不定以后还会出什么事情。”冯遥遥有些胆颤心惊地说,认为这山上真有山神爷。
“大娘,绿原山上根本没有什么山神爷,大爷的病是由思想压力过重造成的。”吕银儿放下西瓜,用纸巾擦了手和口,说。
“是这样子。”冯遥遥很相信银儿的话,因为她说的话和医院大夫说的话一样。
“出事情是不可避免的,钱挣的虽然多,环境却遭到了破坏,大小车辆屁股上冒烟,矿山上的火焰切割,和开采石头风钻弄出的粉尘,再加上矿山还没有硬化的路面,都会污染空气,扬起粉尘,弄得天空一片狼籍。在我来绿原的这半月时间里,仅因为空气质量出的事故就比比皆是,仅咱们家就摊上两起,一个是李二傻的媳妇玲玲,再一个就是我二嫂,这一切都是人为的,而不是得罪了什么山神爷。”吕银儿有理有据地说给大娘听。
“哦,是这么回事呀。”冯遥遥凄苦地一笑,说:“污染过重就会出鬼呀!”
“这仅仅是粉尘的污染,还有噪音的污染,人行为的污染,即思想的污染,组成了绿原人的种种灾难。”吕银儿严肃地说:“将来的绿原人因为打破了环境与生态的平衡、不是车轮下作鬼,就是多发性疾病缠身,所挣的钱都奖励给了病魔,子孙后代只有背井离乡去过活,村子里的房屋都无人居住,成为名副其实的空心村。”
“现在也是空心的,别看家家洋楼和别墅,都搬到城里去住了,不管白天黑夜,烧石头火枪的怪叫声,板材厂里哧哧啦啦地锯石声,大路上车轮晃悠车箱声,那种没有规律的拉笛声,碎石机噔噔铛铛的碎石声,百音不绝于耳,吵得人没有一丝安静。我也走,你大爷不太愿意走,死守着这老宅子。”冯遥遥气得不知说啥好。
“唉,不走就不走吧,现在也习惯了,门窗关紧点,尽量不出门。”冯遥遥哀声叹气地说:“这上边咋就不治理呐。”
“治,肯定治理,只不过早与晚的事。”吕银儿笑着说:“不瞒你说,我就是咱绿原镇新来的党委书记。”
“啊哟,咱吕家出大官喽,祖坟上冒青烟喽,你咋不早说,大娘好在喜客来给你摆个百八十桌的。”冯遥遥听到这个消息,眉开眼笑,她朝银儿跟前靠了靠,又送上一块西瓜,神神秘秘地说:“你是不是来治理环境卫生的?”
“大娘比银儿聪明,但是,大娘先不要对外讲,还不知能不能干好。”吕银儿谦逊地说。
冯遥遥由衷地笑了,起身来到走廊上,拉了吕子宾,说:“快让银儿给你唱一段《穆桂英挂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