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问魏王(2),言遣宗奉庚申书到(3),所称引(4),闻之。朕惟汉家世逾二十(5),年过四百(6),运周数终(7),行祚已讫(8),天心已移(9),兆民望绝(10),天之所废,有自来矣(11)。今大命有所底止(12),神器当归圣德(13),违天不顺(14),逆众不祥(15)。王其体有虞之盛德(16),应历数之嘉会(17),是以祯祥告符(18),图谶表录(19),神人同应,受命咸宜(20)。朕畏上帝,致位于王(21);天不可违,众不可拒(22)。且重华不逆尧命(23),大禹不辞舜位(24),若夫由、卷匹夫(25),不载圣籍,固非皇材帝器所当称慕(26)。今使音奉皇帝玺绶(27),王其陟帝位(28),无逆朕命,以祗奉天心焉(29)。(《魏志·文帝纪》注引《献帝传》)
【注释】
(1)壬戌日册命魏王即位之诏。在曹丕等人的逼迫下,汉献帝无可奈何下诏禅让帝位。然曹丕多疑,恐天下不服,故屡次伪作推却,声称自己无才无德难堪大任,其实只是为试探民心归向,如是者三次,曹丕才装作勉为其难接受帝位,登基称帝,是为魏文帝。
(2)魏王:指曹丕。
(3)宗:官职名,掌管祭祀之礼。庚申书,指庚申日曹丕拒绝禅让的上书,为表示谦虚,曹丕在接受禅让之前屡次要推脱以表示自己不堪此任。
(4)称引:援引,称述。此处指前文曹丕的拒绝文书。
(5)汉家:汉室,汉朝。世:世代,累代。此处指两汉共经历了二十余帝王统治。
(6)此句指两汉国运超过四百年时间。
(7)运周:犹言回环运转。数:天命,命运。
(8)祚(zuò作):福,福运,后多指君位,国统。讫(qì气):穷尽。
(9)天心:犹天意。
(10)兆民:古称天子之民,后泛指众民,百姓。
(11)自来:由来,历来。以上几句意为汉王朝命数已尽,不再能承续天命,安抚民众。
(12)大命:天命。底止:终止。
(13)神器:犹言神物,代表国家政权的实物,借指帝位、政权。
(14)违天:谓违背天意。
(15)不祥:不吉利。以上几句意谓大魏乃天命所在,民心所向,因此,刘氏汉统不敢再违背天意忝居其位。
(16)虞:朝代名,帝舜有天下之号。虞舜:上古五帝之一,姓姚,名重华,因其祖先定国于虞,故称虞舜。盛德:品德高尚,高尚的品德。
(17)嘉会:昌盛的际会。
(18)祯祥:吉祥的征兆。符:指符命,上天预示帝王受命的符兆。
(19)图谶:古代方士或儒生编造的关于帝王受命征验一类的书,多为隐语、预言,始于秦,盛于东汉。
(20)受命:受天之命,古帝王自称受命于天以巩固其统治。咸(xián闲):皆,都。以上几句意谓曹丕即位有传统宗法作为依据,有各种祥瑞作为吉祥的征兆,是理所当然,顺天应民。
(21)上帝:天帝。致位:辞去职位。
(22)此句意指上天的旨意不能违背,因此,我不能违背其旨意继续称帝,你魏王也不要再违背其旨意拒绝称帝了。
(23)重(chónɡ虫)华:虞舜的美称。
(24)大禹:对夏禹的美称。此处是对尧舜禹禅让美德之赞美。
(25)若夫:至于,用于句首或段落的开始,表示另提一事。由、卷:指许由和善卷,据传说,尧曾经表示要禅让帝位与许由,被其拒绝;舜以天下让善卷,善卷坚辞不受,而避入深山。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
(26)称慕:赞许钦羡。此处意指许由和善卷只知道独善其身,不愿意担当天下重任,实在不值得后人去赞美和学习他们。此为回应曹丕回信中之言论。
(27)音:御史大夫张音。玺绶:古代印玺上所系的彩色丝带,借指印玺。
(28)陟(zhì治):升,此处谓登上帝位。
(29)祗奉:敬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