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服者不昧于尘涂,爱也。衣裳爱焉,而不爱其容止,外矣。容止爱焉,而不爱其言行,末矣。言行爱焉,而不爱其明,浅矣。故君子本神为贵,神和德平而道通,是为保真。人之所以立德者三:一曰贞,二曰达,三曰志。贞以为质,达以行之,志以成之,君子哉!必不得已也,守于一兹,贞其主也。人之所以立检者四:诚其心,正其志,实其事,定其分。心诚则神明应之,况于万民乎?志正则天地顺之,况于万物乎?事实则功立,分定则不**。曰:“才之实也,行可为,才不可也。”曰:“古之所以谓才也本,今之所谓才也末也。然则以行之贵也。无失其才而才有失。先民有言:‘适楚而北辕者,曰‘吾马良用多御善’。此三者益侈,其去楚亦远矣。遵路而骋,应方而动,君子有行,行必至矣。”
或问:“圣人所以为贵者,才乎?”曰:“合而用之,以才为贵;分而行之,以行为贵。舜禹之才而不为邪.甚于矣。舜禹之仁,虽亡其才,不失为良人哉。”
或问进谏受谏孰难,曰:“后之进谏难也,以受之难故也。若受谏不难,则进谏斯易矣。”
或问知人自知孰难,曰:“自知者,求诸内而近者也;知人者,求诸外而远者也。知人难哉。若极其数也,明有内以识,有外以暗;或有内以隐,有外以显。然则知人自知,人则可以自知,未可以知人也,急哉。用己者不为异,则异矣。君子所恶乎异者三:好生事也,好生奇也,好变常也。好生事则多端而动众,好生奇则离道而惑俗,好变常则轻法而乱度。故名不贵苟传,行不贵苟难。权为茂矣,其几不若经;辩为美矣,其理不若绌;文为显矣,其中不若朴;博为盛矣,其正不若约。莫不为道,知道之体,大之至也;莫不为妙,知神之几,妙之至也;莫不为正,和之,正之至也。故君子必存乎三至。弗至,斯有守无悖焉。”
或问守。曰:“圣典而已矣。若夫百家者,是谓无守。莫不为言,要其至矣;莫不为德,元其奥矣;莫不为道,圣人其弘矣。圣人之道,其中道乎!是为九达。”
或曰:“辞达而已矣。圣人以文,其隩也有五:曰元,曰妙,曰包,曰要,曰文。幽深谓之元,理微谓之妙,数博谓之包,辞约谓之要,章成谓之文。圣人之文,成此五者,故曰不得已。”
君子乐天知命故不忧,审物明辨故不惑,定心致公故不惧。若乃所忧惧则有之,忧己不能成天性也,惧己惑之。忧不能免,天命无惑焉。
或问性命。曰:“生之谓性也,形神是也。所以立生终生者之谓命也,吉凶是也。夫生我之制,性命存焉尔。君子循其性以辅其命,休斯承,否斯守,无务焉,无怨焉。好宠者,乘天命以骄;好恶者,违天命以滥。故骄则奉之不成,滥则守之不终。好以取怠,恶以取甚,务以取福,恶以成祸,斯惑矣。”
或问天命人事。曰:“有三品焉,上下不移,其中则人事存焉尔。命相近也,事相远也,则吉凶殊也。故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孟子称‘性善’,荀卿称‘性恶’,公孙子曰‘性无善恶’,扬雄曰‘人之性善恶浑’,刘向曰‘性情相应,性不独善,情不独恶’。”曰:“问其理”。曰:“性善则无四凶,性恶则无三仁。人无善恶,文王之教一也,则无周公管蔡。性善情恶,是桀纣无性而尧舜无情也。性善恶皆浑,是上智怀惠而下愚挟善也。理也,未究也。惟向言为然。”
或曰:“仁义,性也;好恶,情也。仁义常善,而好恶或有恶,故有情恶也。”曰:“不然。好恶者,性之取舍也。实见于外,故谓之情尔,必本乎性矣。仁义者,善之诚者也,何嫌其常善?好恶者,善恶未有所分也,何恠其有恶?凡言神者,莫近于气。有气斯有形,有神斯有好恶喜怒之情矣。故神有情,由气之有形也。善有白黑,神有善恶。形与白黑偕,情与善恶偕。故气黑非形之咎,情恶非情之罪也。
或曰:“人之于利,见而好之。能以仁义为节者,是性割其情也。性少情多,性不能割其情.则情独行为恶矣。”曰:“不然。是善恶有多少也,非情也。有人于此,嗜酒嗜肉。肉胜则食焉,酒胜则饮焉。此二者相与争,胜者行矣。非情欲得酒,性欲得肉也。有人于此,好利好义。义胜则义取焉,利胜则利取焉。此二者相与争,胜者行矣。非情欲得利,性欲得义也。其可兼者,则兼取之。其不可兼者,则只取重焉。若苟只好而已,虽可兼取矣。若二好均平,无分轻重,则一俯一仰,乍进乍退。
或曰:请折于经。”曰:“《易》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是言万物各有性也。‘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是言情者应感而动者也。昆虫草木,皆有性焉,不尽善也。天地圣人,皆称情焉,不主恶也。又曰:‘爻彖以情言’,亦如之。凡情意心志者,皆性动之别名也。情见乎辞,是称情也;言不尽意,是称意也;中心好之,是称心也;以制其志,是称志也。惟所宜各称其名而已,情何主恶之有?故曰:‘必也正名’。”
或曰:“善恶皆性也,则法教何施?”曰:“性虽善,待教而成;性虽恶,待法而消。唯上智下愚不移,其次善恶交争,于是教扶其善,法抑其恶。得施之九品,从教者半,畏刑者四分之三,其不移大数九分之一也。一分之中,又有微移者矣。然则法教之于化民也,几尽之矣。及法教之失也,其为乱亦如之。”
或曰:“法教得则治,法教失则乱。若无得无失,纵民之情,则治乱其中乎?”曰:“凡阳性升,阴性降,升难而降易。善,阳也;恶,阴也。故善难而恶易。纵民之情,使自由之,则降于下者多矣。”曰:“中焉在?”曰:“法教不纯,有得有失,则治乱其中矣。纯德无慝,其上善也。伏而不动,其次也。动而不行,行而不远,远而能复,又其次也。其下者,远而不近也。凡此,皆人性也,制之者则心也。动而抑之,行而止之,与上同性也。行而弗止,远而弗近,与下同终也。”
君子嘉仁而不责惠,尊礼而不责意,贵德而不责怨。其责也先己,而行也先人。**惠、曲意、私怨,此三者,实枉贞道,乱大德。然成败得失,莫匪由之。救病不给,其竟奚暇于道德哉?此之谓末俗。故君子有常交,曰义也;有常誓,曰信也。交而后亲,誓而后故,狭矣。太上不异古今,其次不异海内。同天下之志者,其盛德乎!大人之志,不可见也,浩然而同于道。众人之志,不可掩也,察然而流于俗。同于道,故不与俗浮沉。
或曰:“修行者不为人耻诸神明,其至也乎?”曰:“未也。有耻者本也。耻诸神明,其次也。耻诸人,外矣。夫唯外,则慝积于内矣。故君子审乎自耻。
或曰:”耻者,其志者乎?曰:“未也。夫志者,自然由人,何耻之有?赴谷必坠,失水必溺,人见之也。赴穽必陷,失道必沈,人不见之也,不察之。故君子慎乎所不察。不闻大论则志不宏,不听至言则心不固。思唐虞于上世,瞻仲尼于中古,而知夫小道者之足羞也。想伯夷于首阳,省四皓于商山,而知夫秽志者之足耻也。存张骞于西极,念苏武于朔垂,而知怀闾室者之足鄙也。推斯类也,无所不至矣。德比于上,欲比于下。德比于上,故知耻;欲比于下,故知足。耻而知之,则圣贤其可几;知足而已,则固陋其可安也。圣贤斯几,况其为慝乎?固陋斯安,况其为侈乎?是谓有检,纯乎纯哉,其上也。其次得概而已矣。莫匪概也,得其概,苟无邪,斯可矣。君子四省其身,怒不乱德,喜不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