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气,燠热难当,一早就没有一丝风。宏景小区花园里,看不到多少人,就连树木,也懒洋洋地耷拉着枝条,一动不动。
小区五栋是二十层的电梯房。楼前绿化带里,只有一个精瘦的小男孩,满头大汗,动作笨拙,却兴致勃勃地操纵着不大听话的滑板。单调的轮子滚动声,在凝滞的空气里,来回撞击。
二十楼的阳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随着声音的迅速临近,一个白色的物体,扭动着飞速砸向地面。孩子显然被吓了一跳,一脚蹬开滑板,猛抬头,眯着双眼寻找声音的来源。
砰的一声巨响,尖锐地惨叫声戛然而止。男孩子惊呆了,面如土色,瞠目结舌看着坠落在面前的物体。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底碎花的睡裙,被风揉乱的长发,将她的脸整个覆盖住了。女人静静地仰躺在男孩面前的水泥地上,纤细的四肢,扭曲成一种奇怪的姿势,睡裙下的小腹,高高隆起。刺眼的阳光,毫无阻滞地笼罩着没有一丝生气的女人,鲜血在女人身下快速氤氲开来,仿佛能听到它粘稠的流动声。
良久,男孩发出一声悠长的尖叫。那叫声,撕心裂肺,似乎要将厚重得令人窒息的空气扯碎。
小区的宁静,很快被嘈杂的人声打破。一些在家赋闲的老人们,在五栋前坪聚了一堆。胆大的在保安们围成的人圈外探头探脑,胆小的则远远地议论纷纷。
不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开进了宏景小区。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几名警官迅速展开现场勘查。
年轻的法医在女人逐渐冷却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拂开她凌乱的长发。女人双眼圆睁,原本清澈的眸子,已经被恐惧和死亡的气息所占据。保安小唐一眼就认出来,女人正是五栋二十楼二零零一号房的女主人周女士。警方电话通知了还在上班的周女士的丈夫赵先生,随后,其中一部分人在小唐带领下,乘电梯来到了二十楼。
也许是因为楼房结构问题,二十楼的走道里十分昏暗,层层叠叠的阴影四处扩张,暑热,无端被一股若隐若现的寒气逼退。小唐轻咳了一声,声控路灯没有即刻亮起来。或许是灯泡坏了。他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在一个警官的示意下,伸手按响了二零零一的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短促刺耳,将小唐吓了一跳。等了好一会儿,没有人应门。警官们果断决定——破门而入。二零零一房是三室两厅的套房,很宽敞,采光也非常不错。警官们敏捷地检查了每一间房间,诺大的房子,空无一人。
大伙最后都聚集到阳台上,从这儿,可以俯瞰到楼下的尸体,以及小得像小虫似的围观人群。在宽敞的封闭式阳台上,并未像其他人家那样,安装了不锈钢护栏,只是做了一个颇为时尚的花盆架。花盆架上,放着一盆刚洗过的衣裳,晒衣架散落一地,靠墙根的瓷砖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脚底打滑造成的。
经现场勘查,初步分析认定,这起坠楼事件纯属意外,并非刑事案件。
接到电话就第一时间赶回来的赵先生,扒开围观人群,一眼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妻子,当场冲过去,抱起妻子的尸体痛哭流涕。从他断断续续地哭诉中,人们了解到,他死去的妻子,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阵阵唏嘘声,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经过一阵乱而有序的现场清理,宏景小区又恢复了平静。炽热的阳光,渐渐蒸干了清洗血迹后留下的水印,只有被砸得微微开裂的水泥地面,裂缝里发黑的血痕,还冷冷地记录着刚发生过的那惨烈一幕。
这一天,正好是阴历七月十四,传说中鬼门关打开的日子。
葬礼办完之后,悲痛欲绝的赵先生搬离了宏景小区这个伤心地,二零零一房从此空置。一些谣言,开始在宏景小区流传。有人说,夜深人静之时,经常能看到二零零一房有闪烁的光亮,甚至隔壁和楼下的住户,据说都常能听到女人和婴儿的哭声,及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隐隐约约,非常瘆人。
没过多久,五栋二零零二房和十九楼的住户,也相继搬了出去。久未住人的两层楼,逐渐被灰尘占领,幽暗的楼道,愈加显得阴气沉沉。二零零一房,似乎成了名符其实的都市“鬼屋”。